第18章

桃妝 池靈筠 第2頁,共2頁

「你怎會這樣想?我豈是嫌貧愛富之人?你幫過我和珞兒,也算我的恩人。」

我聽了滿心歡喜,他是我的恩人,我也是他的恩人。這樣多好!

秦朗坤就立在牆角下,半晌沒動靜,哀慟閉上眼,低聲問:「珞兒可好?」

「她鬱鬱寡歡,終日不言不語,想就此在宮中捱過一生吧。」

「珞兒進宮的事,是有人搗鬼。我連累了珞兒……」秦朗坤自責不已,左手拈了一根草微微顫抖。

我的心也隨著他發顫,沈雲珞進宮,完全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對華容添撒謊,他也不會弄錯了人。「公子,這怎麼能怪你?」

「是藺水藍,他非要逼得我無路可走。」秦朗坤咬牙切齒,將手中的草捏折了。

藺水藍?記得沈雲珞提及過此人,相國公子,任京兆尹一職。「公子,你如何得罪他了?」

「此等小人,不提也罷!」秦朗坤白皙的面容因憤怒而漲紅,扭頭見遠處有人過來,匆匆與我說,「于歸姑娘,明日酉時三刻,我們在此會面。我有要事拜託你!」

「公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去吧,有人來了。」我趕緊躲回枝葉中,透過密密的縫隙,見秦朗坤朝一所殿裡去了。那匾額上寫的是「藏書閣」,我抿唇笑了,明日酉時三刻,他約我。心裡頭甜滋滋的。

春色淡遠,鳥雀啼啾。花風如扇,綠葉成陰。

立夏這日,既是宮宴,亦是決定絮華宮那群女子去向的關鍵時刻。繁複的儀式在嗡嗡樂聲中開始,我們隨著夏青,一行人婷婷嫋嫋走入御花園。我也不敢亂瞄亂看,低垂著頭跟在最後面。朝皇上皇后行過大禮,伺候各位采女入座,我們小宮女又退避三舍,遠遠候著。

真好奇皇上是長什麼樣子的,玉帝我是沒見過,見見人間的皇帝也好啊。可惜夏青正襟而立,將我擋了個嚴實。

宮廷樂曲氣勢恢宏,在天地間奏鳴。內侍一聲聲尖銳長調的傳令,顯得格外刺耳。忽然一聲熟悉的稱謂入耳,那內侍喊道:「請:長慶王入座——」

我腿一軟,幾乎跌下去,幸好有夏青擋著,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那張可怕的臉。

「請:逍遙王入座——」

咦?原來不止長慶王一個王爺?我好奇想探頭看看,身子剛傾了一點點,只聽得夏青沉聲喝道:「別亂動!」

我乖乖歸位了,癟著嘴。人家沒見過場面,想見識一下都不行……

這時內侍又高喊:「請:玉臨王入座——」

我按捺不住,還是抬頭去看,怎麼又來一個王爺?

「于歸……」夏青微微側頭,嘴唇似啟非啟。

「知道了。」我垂下頭,滿不情願地窩在角落裡。不到十丈的距離,可是那場繁華盛事與我們毫無關係,這便是宮廷,尊卑分明的地方。

祭夏儀式比我想象中持久,樹影從斜長漸漸變得粗短,直到聽見內侍宣佈禮畢,我長長吁了口氣。陽光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內裡的褻衣黏溼,渾身不好受。聽著那些歌聲舞曲,彷彿看到了觥籌交錯間多少動人的容顏都在祈盼聖上的目光垂落,哪怕是不經意的一瞥。

忽聞一陣粗厚穩重的嗓音:「這樣喝酒,未免乏味,眾卿?」

另有一滿含風韻的女聲附和道:「皇上既然覺得乏味,不如,咱們來行酒令?」

我暗自忖度,這便是皇上與皇后?行酒令又是什麼?

「皇后好雅興,只是臣粗人一個,哪裡會你們的雅令,這不是存心叫我出醜麼?」這是長慶王的聲音,我掉了一地雞皮疙瘩,雖然是笑語,但令我覺得毛骨悚然。心裡狠狠咒了他一番,又聽得皇后說:「長慶王,你酒量深,不會雅令,喝酒還不成麼?今日皇上可拿出來珍藏多年的桃七釀,長慶王可要喝得盡興!」

長慶王答:「桃七釀?當年唐七公子釀的絕世好酒,也只有宮中存留了。」

皇上嘆道:「是啊,可惜那唐七公子年僅十二就……真是天妒英才。唐家之後釀的酒,再也不是最初的那股酒香。」

唐七公子?我努努嘴,姓唐的我不喜歡,指不定是唐伯虎的親戚,摘桃花賣錢的傢伙。這桃七釀也是用桃花釀的酒罷,他們倒是喝得開心,可憐了那花兒。

第四章34、三株媚-7

「好好的,莫提傷心事!」皇后笑著說,「皇上,看御花園雖百花爭妍,可是人比花嬌。不如,臣妾當一回酒令官,今日就行‘飛花令’!可不是尋常的飛花令,每人說的七絕詩中必須有花名,且那花與人相映才行!」

「哦?有意思,花與人如何相映?」皇上的音調提高了兩分,顯得興致盎然。

「皇上,且聽著,臣妾的詩是: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