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看向我,「桃花開得最真,嬌豔紅潤,熱鬧得肆無忌憚。」
我被他誇得不好意思,垂頭笑著,「難道公子不覺得桃花俗氣?」
「大俗大雅,雅俗共存。」
他見我笑得歡,信手要摘一朵花,我忙制止他,「公子,花兒也是生靈,你摘了它,它會疼的。」
「疼?」
他深邃的眼眸此刻淺淺地倒映出我的影子,我認真解釋:「它們和人一樣,會疼的。人會流血,樹也會流血,只不過透明如水,人們不知道那是血。」
他收回的那隻手,輕輕捏我的耳垂,很癢,我躲了一下。他英氣的臉龐忽然變得凝重起來,低聲問:「你沒耳洞?」
我不知該如何答,只是望著他。
他繼續揉捏我的耳垂,雙眼漸漸眯起:「我喜歡……完美無缺。」突然將我擁在懷裡,柔柔的、帶著馥郁芬芳,他迷糊的言語吐在耳畔,「你總是……這樣看著我……叫我如何抗拒?于歸……」
我陷入了一陣迷醉,他緊緊地摟住我,身子貼在一起,那種溫暖直入骨髓,太過透徹,教人不忍推開。他的唇在我耳邊親吻,溼溼的、熱熱的,我頓時渾身綿軟,滑倒在他懷裡,似要暈過去一般。
他被我嚇著了,連忙扶著我,「于歸,你怎麼了?」
我站直身子,甩甩頭,「我……有點暈。」
他讓我倚靠在他臂彎,那是安全而溫暖的所在。替我輕輕扇著風,私語般曖昧:「我嚇著你了?是我太無禮。」
我不知為何渾渾噩噩,答了句:「我是真的暈。」
看著眼前的繁花似錦,聞著他身上特殊的香氣,漸漸清醒過來,為什麼不推開他?我要嫁給秦朗坤,我要化劫飛仙的!我一個激靈推開他,驚慌失措逃走,一邊喊:「不行、不能這樣!」
他卻還站在樹下望著我笑,一手搖著扇子。襯在一片濃妝淡抹的花葉團簇中,風流無盡。
全然亂了分寸,我逃似的回到絮華宮,一頭鑽進屋裡,愣愣看著在案前繡花的沈雲珞。她近日一直這樣安靜,不鬧事也不搭理人,眼皮也不抬一下,突然開口問:「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收斂了慌張的神色,「小姐,我想睡個午覺。」
「睡吧。」她淡淡說,「氣喘的那麼急,熱嗎?」
「啊……不熱。」我迫不及待爬上床,放下羅帳,掏出絹帕用力擦耳朵,可是越擦越燙。回想起來,還是暈暈的,華容添……他該不是像長慶王一樣看上我了吧?越發煩悶,掀開帳子一條縫,朝外頭問:「小姐,如果一個男人對我意圖不軌,那該如何?」
沈雲珞手下飛針走線,輕聲說:「看是什麼男人了,是你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你不會又碰見長慶王了吧?」
「沒有……」
沈雲珞的目光瞥過來,「那你臉紅做什麼?」
我連忙放下帳子,雙手捂住臉。可是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日後見了華容添,該怎麼辦?
回到昨日那園子裡頭,華容添早已不在。可是昨日發生的事情時不時在眼前浮現,像一根毛刺紮在我心裡,隱隱地不舒服。我沿著石子路隨意走著,不知不覺已經穿過花園,前邊的宮牆之後,便是翰林院。
四周觀望一圈,這裡極其冷僻,一般無人進來。我尋了棵粗壯的槐樹爬了上去,隔了座宮牆,躲在枝葉裡遙望翰林院。這些天一直呆在絮華宮,最遠到過御花園,哪裡知道皇宮的氣勢如此磅礴。我張大了嘴,貪婪看著眼前林林總總的大小宮殿,長廊迂迴,飛簷高聳,偶爾有兩三個著朝服的官員走過,樹木蔥鬱間,隱隱繞著宮廷樂聲。從未見過這般景象,真捨不得移開視線。秦朗坤也在這裡面,只是這麼多宮殿,我要如何找他?
就在我望洋興嘆時,牆根下突然冒出一個人頭來,自言自語:「就是它了,沒錯……」
我又驚又喜,大呼:「秦公子!秦公子!」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秦朗坤回身掃視了一圈,神情嚴肅。他清瘦的身軀被裹在寬鬆的朝服裡,不堪重負似的。我還是喜歡他穿布衣,戴方巾的書生樣子。撥開一叢樹枝,我探出半個身子衝他招手:「是我,于歸!我在樹上!」
第四章33、三株媚-6
[嗯,晚上八點還有一更]
秦朗坤看我的目光驚詫不已,見四下無人,方走近了,急切問:「我趕回蘇州時,你們已經進宮了。若不是那一場雨,我娘早已去沈府提親,天意弄人!真是天意弄人!」
他和沈雲珞一樣怨天尤人。我只能答:「事已至此,公子,還是順其自然,莫要強求了。」
他突然問:「你為何不早與我說你是她的丫鬟?」
我一時啞口,絞盡腦汁,為自己編了個理由:「于歸出身卑賤,怕公子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