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桃妝 池靈筠 第1頁,共2頁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這詩連我都能懂,皇后無疑是先佔個頭魁,牡丹素來雍容大方、富麗堂皇,大約是暗示她的地位無人能爭吧。

「大家可明白了?現在就從西座的絮華宮開始吧。」她聲音朗朗,卻令絮華宮一干人緊張不已。我這位置,恰好能看見吳千雁和沈雲珞還有另外幾名采女,吳千雁向來臨危不亂、鎮定自若,沈雲珞則是淡漠如常,因此也沒有特殊的反應。倒是其餘幾人,身子明顯有些僵。

上邊第一位采女接道:「多謝花工憐寂寞,尚留芍藥殿春風。」

多聰明的女子,謙虛而知足,可表露得未免太過明顯。

第二位忙不迭接道:「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東風怨未開。」

才輪到第二個,芍藥和芙蓉便都出來了,她們是太過心急?還是過於懼怕皇后?

「日日春光鬥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

「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濛濛細雨中。」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

「……」

「……」

行的是飛花令,便是詠花的詩句,既要將自己像花兒一樣呈現出去,卻又不能昭著,果然是很難的題目。大家事先猜測會是怎樣的形式,不想考的不僅是才華、更是心境,還有機智。

逐個輪過,大都是避重就輕,除了開頭的芍藥和芙蓉的詩句意思明瞭,其他越加低調。

我看得入了神,不由從夏青身邊探出腦袋去,看著這一幕平靜的廝殺。吳千雁起身,朝座上的皇上皇后行禮,然後念道:「一樹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屬何人?」

我能從夏青的鼻息裡聽到幾絲笑意。吳千雁頗有膽色,只是這樣將顏面拼卻,不知結果會怎樣?

四座鴉雀無聲,半晌,皇上爽朗笑起來,答道:「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我皺了眉,這是何意啊?皇上說話怎麼模稜兩可,叫人如何猜?

輪到沈雲珞了,我不由替她捏了把汗。削瘦的身子裹在湖綠緞裙中,臂彎懸掛的綾綃飄揚,似弱柳扶風。一剎那,我又想起了秦朗坤,他們原是天作之合,是我拆散了他們。

沈雲珞猶如病態,細弱的嗓音綿綿無力念道:「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她的音色夾雜了明白無誤的閨怨,我頓覺心中悽緊,她怎麼可以……這樣表露心跡?

一時噤若寒蟬,大概是皇上的臉色不好看,眾人大氣不敢出。這沈雲珞,當真是破罐破摔。

我急得焦躁難安,席間突然有人大笑道:「罰酒!這可不是七絕!皇后,臣弟沒記錯罷?」

皇后順勢道:「對,本宮說了要七絕。壞了規矩,當罰!」

「民女受罰。」沈雲珞動作麻木,抬手飲了杯酒,得令後坐下。

皇后為清減凝重的氣氛,繼續調笑:「逍遙王素愛附庸風雅,不如,先請王爺來對上一首。」

我聽見一聲摺扇「啪」地開啟的聲響,才驚覺方才的聲音很耳熟呢!忙伸長脖子去看,對面站起來的男子,不是華容添麼?!我不禁張大了嘴,扇子上「逍遙」二字格外醒目,逍遙王!?他又騙了我……不過,我騙他的也夠多,罷了,扯平。

華容添溫雅的目光忽然投向我,笑盈盈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皇后溫和笑道:「王爺,你這不也是壞了規矩?方才說的話,眨眼就忘了?」

「非也,臣弟只為貪多一杯這絕世桃七釀!」他朝北面舉杯,復又正對我,呷了口酒,道:「好酒、好花、好人……不知絮華宮那位美麗的姑娘如此深情地看著本王,是否也貪這一杯酒?不如你也說一句詩。」

夏青冷不丁轉身,眼神在陽光下竟然火辣辣的,燒得我臉紅。我往後縮了腦袋,喃喃:「我不知道他能看見我。」

「那麼你出去罷。」夏青二話不說將我推了出去,我當即愣了,緊張地吞嚥口水。如此場面,華容添想幹什麼?我敢說,這是我做人以來見過最多的人!

第四章35、三株媚-8

我從夏青身後邁出去,迎著百餘道目光,走到沈雲珞那一席,低垂著頭向皇上皇后行禮。

皇后問:「免禮,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于歸。」

「于歸?真不知該說你名字好還是逍遙王唸的詩好!你也說句詩吧,想到什麼說什麼,有逍遙王這位惜花人在,你就大膽說。」

我側目瞪了華容添一眼,明知我連字都不會寫,哪裡背得出幾首詩?這存心是害我。搜腸刮肚,我唯有隨口胡唸了:「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映淺紅。」

念罷,許多人都笑起來,我不明就裡。皇上粗厚的聲音邊笑邊對我說:「小丫頭,朕且將你這無主的桃花贈與逍遙王,今後可不能這麼說了!不怕駁了逍遙王爺的面子麼?」

聽著周圍的笑聲,我窘迫極了,臉頰如火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