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看著鳳姐,鳳姐一笑:「你且去,我無事!」有事叫一聲兒。」
鳳姐目送小紅去了,轉臉看著寶釵笑道:「你想說什麼,說罷!」
寶釵把鳳姐上下一番打量,但見鳳姐石榴紅繡金鳳的袍子,大紅灑金的襦裙,頭上依然戴著五鳳朝陽掛珠釵,那鳳嘴裡一掛滴珠流蘇,隨著鳳姐轉動顫顫悠悠,一點一點與鳳姐額上珍珠流蘇抹額交相輝映,更忖的鳳姐富貴無邊,雍容華貴。看在寶釵眼裡,只覺得是不義之人享榮華,心頭惱怒,不由一笑冷笑道:「哼哼,沒想到大字不識的鳳丫頭,如今竟然成了朝廷命婦了,很得意吧,你用著我家的銀錢,卻害死我哥哥,夜晚做不做噩夢啊?你就不怕我哥哥冤魂半夜來尋你嗎?」
鳳姐見她說的這些無聊話,不由咯咯一笑,穩穩頭上珠鳳米珠流蘇:「這倒非是我的本事,不過是子承父業,是我賈家祖宗能幹,我雖不識字兒呢,卻是家雀兒落在米籮裡,撞上了,著我卻也沒想到,你說我得意,倒也貼切,別人孜孜求取不得的富貴,卻飛來砸在我頭上,我不笑別人還說我矯情了。至於你說我用了你家銀錢,我卻不知道了,想我賈府百年望族,開國功勳,皇親國戚,這園子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無不金銀堆成,豈會問你一個開雜貨鋪之罪人借銀錢?這可真是咄咄怪事呢!別說我不信,你出去告訴任何人,也不回信呀!」
寶釵氣得臉色發白,怒目圓睜:「就是修這園子,你們家拿了我們薛家二十五萬銀子,整整二十五萬啊,能堆成一座山了,夠你花八輩子了。你今榮華富貴,而我薛家如今落難苦挨光,你但凡有一絲良心,就該把銀子還給我們才是,而不是昧心說瞎話,跟我這個債主耍派頭,你不配。」
鳳姐心中怒火升騰,面上卻是笑得燦爛:「你說修園子?這你可要搞清楚了,修園子之時,我被你們設計,一屍兩命,差點死了,我一死致命,哀哀**絕,我何曾參加過修園子?何曾問你薛家借過銀子?你既問我要債,好,借條呢?拿來,你拿得出,縱有千萬百萬,我賣房子賣地還你。若沒有,你可要小心了,我可以把你送官究辦,治你一個訛詐皇親之罪!」
寶釵氣極無語,忽然仰天哈哈哈大笑,最後笑出了眼淚:「可笑我薛家一輩子幹著火中取栗的買賣,到如今倒成了人家火中之栗了,這可真是笑話啊,沒想到我薛家世代皇上,一輩子獵鷹,到頭來卻被稚鷹啄瞎了眼睛。」
鳳姐默不作聲,冷臉看著她表演。
寶釵自己笑夠了,擦乾眼淚,慘笑道:「罷了,這話我原是不提的,可笑我媽媽偏要我來問一聲兒,說你是個有良心的,或許返還我們一些銀兩,讓我們娘兒們也顧個口食,如今看來,我媽媽把人心想得太好了。」
鳳姐一直來怨氣找到了出口,一聲冷笑:「就你們母女也配談人心?當初你們為了薛蟠那個殺人犯一條賤命,要把我賈家闔府一網打盡,你們那時何曾有過不忍?
我的巧姐兒只有八歲,我的葳哥兒蔻姐兒只有六歲啊?蘭小子也不過十一歲,你們也下的爪子去?你回去問問你那媽媽,我那慈悲姑媽,她那心什麼東西做的?
還有你,薛寶釵!你憑什麼來問我有無良心啊?你狠啦,為了害我們,竟然搭上自己,黃花大閨女搭上鬚髮皓白老頭子,你也有臉?
你笑話我大字不識,我認了。我倒想問問你,你這個滿腹詩書的大才女,你的滿腹才華就是為了魅惑賈雨村那個中山狼,野狗彘呢?好讓他君前謊本,是吧?只可惜啊,他卻被我扳倒了!
哈哈哈,什麼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我今天算是懂了!還有,你哥哥本來可以苟延殘喘,你卻與賈雨村狼狽為奸,親手掐斷了你兄長命,我這個大字不識之人,倒想問問你薛才女呢,你的良心呢?狗吃了啊?」
寶釵頓時嚎叫起來:「你胡說,是你,是你抬棺告狀,害死了我哥哥,也害我成了棄婦,你這個毒婦,我恨不得殺死了。」
鳳姐聞言更是朗聲大笑:「這可真是亙古未有的笑話,我是毒婦?你才是毒婦!你捫心自問,仔細想想啊,你若不慫恿賈雨村謊言欺君,你就是三品命婦,你哥哥只不過發配三千里嘛!你聰明又美貌,膚若凝脂,貌比環妃,你只要好生服侍賈雨村,等他個三年兩載的,時過境遷了,你哄騙他想個法子,周旋周旋,你哥哥不就發還回來了。果真這樣,你薛家家財也不會充公了,兒子也在,薛姨媽可以曬著太陽抱孫孫了呢!」
薛寶釵捂著耳朵哭泣叫嚷:「你住口,住口,住口!我沒有,不是我!」
鳳姐卻拉下她的手來,衝著她的耳朵大聲說道:「你就有!就是你害死了薛蟠,害得薛家滿門落魄,流離失所。若你哥哥不死,你大可以做主休了攪家夏金桂,與你哥哥討房本分媳婦,你再活動活動,你薛家皇上資格或許還可以拿回來呢!你想想,那又是怎樣的局面呢?」
寶釵撒腿往外跑:「你住口,我不聽,你胡說!我沒害死哥哥,沒害薛家!」
鳳姐卻一把抓回寶釵,捏著她的下巴,對著寶釵眼睛,吐沫星子只噴到寶釵臉上:「而後呢,你再爭氣些,給賈雨村生個嫡子,你再親自教養,讓那孩子考個狀元榜眼,或是跟寶玉一般考個探花郎呢,與你娶房媳婦,你風風光光做誥命,做婆婆,而後做個老封君,就像我們老祖宗一般兒孫繞膝,那該是多麼風光無限啊?多麼榮耀幸福啊!你沒這般想過呢?可惜呢,你卻因為私心作祟,偏不惜福,為了報復寶玉不要你,黛玉勝過你,拼舍自身,硬要拿著**蛋碰石頭。如今怎麼樣?你這是自作自受埋怨不得旁人,你這個學富五車的大才女,好好想想我這文盲之話吧,看看我這俚語村話在理兒不在理!」
寶釵至此,悔恨羞慚屈辱一起湧上心頭,直哭得死去活來。
鳳姐順手一丟,寶釵跌坐在亭子裡,卻從袖口裡咣噹一聲掉持一把剪子來,寶釵忙要拾起,卻被鳳姐拿腳踩住,奪在手裡,大聲呵斥道:「你進賈府竟然懷揣剪刀,你想幹什麼?想殺人啊?來人,把她抓起來!」
小紅立馬招呼幾個婆子跑過來,寶釵也不掙扎,只是哀哀痛哭不止。哭聲驚動遠處遊玩的寶琴,忙著尋聲而來,一眼看見被捆住手腳寶釵,忙分開婆子擠到跟前,一把摟住寶釵哭道:「你們別綁她,姐姐都是為了我,鳳姐姐,看在以往情分,你放了我姐姐罷,我求求你,鳳姐姐!」
鳳姐手持利剪怒道:「她想行兇殺人,難道我還要姑息她不成?」
寶琴爬到鳳姐面前磕頭哭泣:「她不是想殺你們,她是不想活了,想自殺逼迫你們接受我,給我找個不受欺負吃飯的地方,我不會接受的,我不會給答應寶二哥做小,給林姐姐添麻煩,真的,我保證,鳳姐姐不信可以問惜春妹子,我已經說好了,我跟妙玉出家修行,與惜春妹妹作伴唸經,我說的真的,你們放過我姐姐罷!」
鳳姐抬頭看見惜春:「惜春?」
惜春一點頭:「琴姐姐所言不差,不過妙玉說她他塵緣未盡沒答應。」
鳳姐默默扶起寶琴,揮手讓婆子解開寶釵,沉臉言道:「今後在路上碰見也別打招呼,只當我們從來不認識,之前恩怨一筆勾銷,你們走吧,別等我反悔,那俺就來不及了。」
寶琴連連道謝,攙扶著寶釵踉蹌而去。
鳳姐忽然言道:「等等,寶琴,你也喊了我幾年姐姐,我勸你一句,別想著出家,也別想著再進賈府,據我所知,你們兄妹在金陵鄉下尚有祖產,你爹爹似乎在全國各地都有朋友,與你哥哥一起回金陵吧,或是在金陵故居,或是賣了祖產去外地投靠你父親朋友,重新開始新生活,以你們兄妹能力姿色,定能生活得很好,別再留在京城受氣受辱了。」
寶琴連連點頭:「謝謝鳳姐姐,我們馬上就走,再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了。」
卻說寶釵姐妹被婆子送到園門,鳳姐大聲一啐,拿著手絹子大力扇風:「來人,打水洗亭子,真真晦氣。」
鳳姐這一番折騰,人累得差點虛脫,小紅攙扶著鳳姐慢慢走回怡紅院,黛玉正等得著急,鳳姐便於黛玉一起往賈母房裡來了,黛玉便問寶釵姐妹在何處。鳳姐想起寶釵打算,只是好笑,牽著黛玉手一路走著,把寶釵之行說了。
黛玉聽說寶釵竟是送寶琴進府做妾,不由愣了,黛玉從未想過傲雪梅花一般的寶琴會與人做妾,而且還是跟自己同侍一夫。這寶釵倒是恨自己還是恨寶琴?鳳姐見他發愣,咬牙拿手戳在黛玉腦門:「你喲,多事請那寶琴,你心疼寶琴,讓人送銀子即可,何必攀扯她進府來,我倒不是嫌她,我是早料到她們有這一招。」
黛玉靠著鳳姐嘆息:「我是沒想到,在我,被人嫌棄,不走到天邊去,也不甘心,再不會找上門來。」
鳳姐笑:「你以為天下人都跟你似的,傲骨錚錚,寧折不彎呢!下次記住了,還有,這話不許你告訴寶玉,男人心,海底針。」
黛玉點頭進房,不料寶玉正跟賈母講解金陵這些年的新鮮事情,逗得賈母笑眯眯的。賈母見了鳳姐黛玉直樂:「正要派人去找你們,倒自己來了,快些過來坐下,寶玉有出息了,說的故事,比那說書先生還好聽些。」空對著寶玉努努嘴。阿甘[記住我們:烽火ap站: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