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一剎再剎剎不住,草悔過,草認栽

[烽火ap站:ap.]()黛玉接到鳳姐眼風,知她所想,對著鳳姐微一點頭兒,笑道:「寶姐姐有話直說無妨,若是能幫,自無二話,若是不能幫,姐姐且別怪罪。。」

寶釵笑笑道:「自是妹妹力所能及之事,頭一件,乃是蝌弟弟如今也出獄了,妹妹也知道,我們家如今一敗塗地,一家子總要有個過活的生計,便思慮著開了一家雜貨鋪子,只是我們如今無依無靠,每每有人無事生非,上門找茬攪擾,若得妹妹憐惜,請寶玉去幫著分爭分爭,給衙門衙役打聲招呼,讓我們可以平靜生活,我們母女定然早晚焚香禱告,給妹妹積福添壽。」

黛玉一笑:「這個,我問問。」

寶釵便起身道謝:「如此多謝妹妹了。另一件就是琴妹妹婚事,她受了我家拖累,被梅家退了婚事,至今無有著落,這一年小,兩年大,懇請林妹妹看在過去待琴兒的情分,幫她一把,我們一家總不能養兩個棄婦到老罷。」說著珠淚滴落,哽咽不止。

黛玉便道:「寶姐姐快別這樣,琴妹妹是好的,總會有個好結果,姐姐無需太擔心。」言罷拉著寶琴手,驚覺這手實在糙了,混不像千金小姐,便問她些閒話兒,不過是家裡過得怎麼樣,見天做些什麼事兒。

卻說鳳姐因為謀逆一案的慘烈,心有餘悸,自寶釵姐妹進門起,她就沒有好臉色,就是寶釵寶琴見禮,她也不過略一點頭兒,表示知道了,並不肯多一句寒暄。正因為嫉恨寶釵,連帶她對寶琴也不願意理睬了。

以鳳姐心頭對寶釵恨意,就算寶釵今天哭下一剛淚來,她也不會同情半點。此刻只是冷眼旁觀,只覺得他乃是夜貓子進宅,絕無好事,寶釵這樣明知其受辱,特特偕同寶琴腆著臉前來,到底目的何在?

這事兒在鳳姐怎麼想怎麼彆扭,直覺得違和,不對勁兒,到底哪裡有問題,一時卻又說不上。鳳姐一臉沉靜盯著寶釵姐妹,心裡卻在細細琢磨,論說以寶釵今日之身,很難再打動寶玉,她倒是所為何來?鳳姐一時想不透,只是沉臉不做聲。情大變,既不愛說也不愛笑了。黛玉東問,她嗯一聲,西問,她哦一聲便再不響了,活像沒嘴的葫蘆。

黛玉不免皺眉思忖,這寶琴到底受了什麼挫傷,這般頹廢了。

寶釵見寶琴木臉木腮,暗暗直使眼色,寶琴卻不肯抬頭看她。寶釵無法,不得已出聲嗔怪,道:「琴兒,你好容易來了,你林姐姐從前最是待你好,你有什麼話何不乘這機會好好跟你林姐姐說道說道,以你們之前的情分,她定會體諒,倒是這般枯坐什麼呢?」

黛玉聞言笑盈盈回首看著寶琴:「妹妹有何難事,要求助於我呢?」

寶琴聞言頓時臉色大變,紅一陣白一陣:「並,並無什麼!」言罷忽然起身,對著黛玉盈盈一福身:「林姐姐,我想見見惜春妹子,不知可否?」

黛玉笑道:「這個容易,妙玉原是喜歡你的。」回頭吩咐芳官送她去尋惜春,自己陪著寶釵有一句無一句說著閒話兒。

鳳姐早就想退場,只因怕寶釵暗施詭計,縱然十分討厭,卻也一旁陪坐著。她心情十分鬱悶,正想著找個小丫頭去前頭傳話去,卻見鴛鴦親自來了,笑嘻嘻給鳳姐黛玉見禮,慌得鳳姐趕緊來扶,黛玉也忙起身,讓鴛鴦就坐喝茶:「老祖宗好呢?」快些前頭去,老太太都重三遍四的唸叨半天了,一時念叨‘這鳳丫頭怎麼還不來呀,’‘還有林丫頭呢?快去找來呀。’噯喲,都快把我們大家聞得架不住了,這才偷個空兒來了。還要趕緊回去伺候呢,不然一會兒老太太又該問了‘鴛鴦丫頭呢?又跟哪兒偷懶去了?’這我罪過就大了。」

鳳姐黛玉都笑:「鴛鴦姐姐真會說笑。」

鴛鴦一笑回身,臨出門方瞧見寶釵,本當不理會,想一想又把身兒略一彎,也不說話,徑自去了。

鳳姐便笑道:「既是老祖宗等著,如此我與林妹妹一起過去吧!」

黛玉瞧瞧寶釵一笑:「鳳姐姐先去,我隨後就來。」

鳳姐卻也坐下了:「這樣啊,那我等妹妹一起吧,免得老祖宗又該唸叨‘這該來的如何不來,該走的如何不走呢’,那我可沒話答了。」

黛玉聞言抿口茶水,秋紋、碧痕、紫鵑、雪雁等都抿嘴兒,眼睛眯了幾眯。卻沒人有晴雯的膽子笑出來。

寶釵聞言臉色變了幾變,卻沒動身的意思,自顧飲口茶水,自說自話道:「琴妹妹怎的還沒來?」

正說呢,卻見寶琴匆匆來了,一來便拉了寶釵忙忙告辭。

寶釵見寶琴拉扯自己,不由臉色一沉:「妹妹這般大了,怎麼卻這般沒規矩呢?既然來了府裡,總該拜見下老祖宗,到老祖宗跟前孝敬孝敬才是,你也不想想,老祖宗從前如何待你,別人沒有的都給了你了,你這般樣兒無知無識,老祖宗豈不白疼你了。」

鳳姐聞言咯咯一笑,終於與寶釵打了第一句話兒:「這卻不用,三妹妹雲妹妹來時,老祖宗也沒見呢,老祖宗如今神不大好,一天倒有大半時間在睡覺呢,琴妹妹就是去了也見不著。」

寶釵咬咬牙言道:「既如此,你先去外頭園子逛逛去,我事畢再來尋你。」

寶琴拉著寶釵,眼裡忽然有了淚水:「姐姐,我求你給我留些顏面好不好,我們家去吧,今後我一日三餐伺候大伯母,敬重姐姐,絕不會一刻懈怠。」

寶釵卻板了臉:「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快些跟她們玩兒去,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這園子**嗎?很喜歡瀟湘館蘅蕪苑嗎?如今正是好景色,卻去逛逛來。」

寶琴眼中滴淚,眾人正不解她們姐妹打得什麼啞謎,惜春倒又來了,上來牽了寶琴手:「我陪琴姐姐走走罷。」

寶釵遂笑道:「如此多謝四妹妹了。」

惜春也不答話,與寶琴牽手自去了。寶釵侯寶琴去得遠了,回頭看著鳳姐笑:「表姐,我想跟你單獨聊聊,可否撥冗一敘?」

鳳姐本以為寶釵為的寶玉,不想會點自己將,抬眼看著寶釵,見她眼中決絕冷冽一片,倒想知道他要說些什麼,遂咯咯一笑:「嗯,衝你今兒第一次開口叫表姐,我答應你,你想去哪裡談,是這裡還是去我屋裡?」

寶釵笑道:「隨表姐願在哪裡。」

鳳姐想著寶釵的破壞力,眼睛微一虛眯,忽一笑:「如此就去滴翠亭罷。」

寶釵眼裡閃過一絲失望,可是她之前言之鑿鑿,隨鳳姐喜歡,卻也不好改口,即便鳳姐說話講當面,她也只能答應了。

鳳姐領頭就走,寶釵相隨其後,後面豐兒小紅並兩個緊緊跟隨,小紅稍後揮手讓兩個婆子隨後伺候。卻說鳳姐領頭走走停停,左右觀賞,渾不把寶釵當回事兒。

園中夕陽斜照,倒是別有一番景色。之寶釵心事重重,無心觀賞。跟這靠著坐,開著窗子說話,既可觀景,又可以眼觀四方,且不怕被人偷聽了去。」

鳳姐點頭兒一笑,依言靠這欄杆而坐。寶釵聞言卻心中一顫,深深看了小紅一眼,也抿嘴坐下道:「你可以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