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五天,分明才四天半嘛,看看這都快到晌午了。」伊貝琦略帶不滿的瞪了言是非一眼,似乎對此君僅拖延兩天頗為不滿。
「伊女俠,你沒看見任天暮那眼神,我這兩天還算是虎口裡搶下的呢,」言是非甚是無辜,「我倒想破案無期限,天劍門能夥同他那幾個大幫把這苑子拆了。」
鬧鬧鬨鬨的大堂審問以老白五天破案收場之後,任翀的屍首被裝進棺木放置到了附近的義莊,而老白、伊貝琦、言是非和若迎夏則躲進了荷風苑裡堂的私室裡,商議下面該怎麼辦。
「有一點我想不通,為什麼那個老頭兒那麼急著抓勾三呢,明明白大哥已經把疑點說的很清楚了。」若迎夏端著茶杯卻遲遲沒送入口中,蹙著好看的眉毛認真思索著。
「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奇怪了,」伊貝琦說著說著,忽然渾身一激靈,結結巴巴道,「不、不會就是……就是任……」
「虎毒還不食子呢,」老白打斷,不太贊同的搖搖頭,「他那臉難過怎麼看不像裝的,至於急著治勾三的罪,裡面肯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呃,有件事我不確定跟這案子是不是有關係……」言是非似乎有些躊躇,但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就在一個月前我宣佈婚期的時候,江湖上有人揚言要我的婚結不成。」
「還有這等事?」老白這回是真驚訝了,「知道誰說的嗎?」
言是非無奈的搖頭:「當時我正籌辦成親事宜,並沒怎麼當回事。你知道的,我雖然面兒上朋友很多,但往裡交了的也沒幾個。刨除仇家不算,光看我不順眼的就多了去了。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查這種謠言無異於大海撈針。」
「嗯,這倒算是一個線索。」老白沉吟道,「不過能不能和任翀被殺扯上關係,還不好說。」
「老白,五天……你有把握嗎?」言是非眼裡明明白白閃著擔心。
「說實話,我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老白苦笑,「只有些零零散散的感覺在腦子裡,可亂七八糟的根本拼湊不出什麼。」
「白大哥別急,兇手是人又不是神,只要他做了,就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若迎夏小小的粉紅臉蛋兒上這會兒滿是義憤填膺。
老白笑出聲:「對,只要是人犯案,就一定有破綻!」
言是非寵溺地彈了下自己媳婦兒的額頭,之後倒了杯茶水遞給老白:「我不知道你和勾三究竟什麼交情,不過既然你想全力幫他,那我老言當然不能袖手旁觀。」
「我就知道你最夠朋友了!」老白樂成了白家山的榆葉梅,湊近言是非眨巴著一閃一閃的大眼睛,「準備給我多少銀兩以供破案花銷?」
言是非額頭蹦出青筋:「你掉錢眼兒裡了?」
老白淚眼汪汪:「體諒下快一年沒開張的人吧……」
言是非無語,從懷裡摸出條佛珠塞到了守財奴手裡:「喏,我問七淨大師求來了他的持珠,拿著此物你行事就方便了,想查個什麼問個什麼應該不會有人橫加阻攔。」
老白仔細打量著手裡的東西,只見珠身飽圓個個泛著溫潤的光,不禁有些受寵若驚:「這真是七淨大師之物?」
沒等言是非作答,若迎夏倒先出了聲兒:「那往後幾天七淨大師唸經手裡不就沒掐捻的東西了?」
言是非用「你能不能想點有用的啊」的眼神白了小丫頭一眼,不過隨後卻順勢拍了拍老白的肩膀:「別說,這倒也真是個大問題,所以啊,趕緊把案子破了吧。」
感受著肩膀上的熱度,力量似乎又在身體裡重新開始積蓄,心被無數雙手託著暖著,老白覺得自己的精神勁兒回來了:「得,我現在就去瞧瞧那個出門沒查皇曆的可憐小賊,這會兒指不定多鬱悶呢。」
勾三雖然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畢竟沒有洗脫嫌疑,所以仍舊暫時關在柴房裡,由言府家丁和天劍門弟子共同看守。看守陣容是言是非建議的,非說自己要盡地主的綿薄之力,其實就是防著勾三讓人動了私刑。任天暮找不到理由反駁人家地主的熱心,只得忿忿接受。
言府家丁對老白那是一路放行,而天劍門的人就沒那麼好說話了。幸而七淨大師的佛珠起了作用,最終老白被獲准進入柴房。
一推門,塵土味撲面而來,老白沒忍住狂打了十來個噴嚏,最終將柴房門關嚴堵住了穿堂風,這才使得一屋子的灰塵又重新落了地。
「哪就咳得那麼厲害呀,」身上沒了繩子,只雙手被反綁在後面的勾三坐在柴夥堆裡衝著老白沒好氣道,「我可是剛說服自己在此安營紮寨。」
「你還能老老實實的?」老白樂,擺明不信。
勾三咧開嘴:「我信你啊。」
老白愣住,忽然覺得臉有點發熱。頭天晚上見他誇柳百川的時候還在心裡笑話那位說書先生承受力不強,這會兒輪到自己對上勾三的直接坦白了,敢情一樣歇菜。
輕咳幾聲掩飾自己的不自在,老白走到勾三面前蹲下,視線和對方平齊,然後伸出手:「拿來。」
「什麼?」勾三歪頭。
「別裝相!平安符。」老白可沒忘那個自己欠下的人情,此刻不收更待何時。
豈料勾三抿嘴樂得像只偷魚得逞的貓:「是你自己啪嗒跳出來幫我的,我可沒拿符讓你還人情。」「啪嗒」一聲極富生動效果。
「所以呢?」老白危險的眯起眼睛。
「要符沒有,要命一條。」勾三又露出了他的招牌貝齒。
老白一咬牙,剛想運氣,就聽勾三怪叫起來:「你可別琢磨著搜身,那是平安符耶,我怎麼能隨身帶著,早掛床頭供起來了。」
「床頭?哪個床頭?」
「我家啊。就在臨仙谷,等這事兒了了可以請你去做客,那是我迄今為止發現的最棒的空墓,可能是前朝沒蓋完的,裡面除了死人啥都有,正房廂房一應俱……」
「……勾大俠,麻煩把你遠眺的目光收回來,」老白無力的扶扶額頭,好半天才緩過勁兒,「再給我具體說說昨天晚上的事兒吧。」
勾三撇撇嘴:「該說的我在堂上都說完了,大概就是那樣,發生的太突然我確實什麼都沒看清。」
「那你記得他的聲音嗎?」老白不死心道。
「記是記得,不過我總覺得他是掐著嗓子喊的,」勾三咬咬嘴唇,「正常人不是那個聲兒。所以你要讓我辨認,恐怕要失望了。」
「嗯……」老白想了會兒,沉聲道:「你和神秘人交手了那麼多回合,總該發現點細節的,努力想想,這很重要。」
「哦。」勾三聳聳肩,倒也認真的回憶起來。片刻後,他的眸子忽然亮了,「書!我和那人交手的時候,我的冰錐曾劃到了什麼東西,嘩啦嘩啦的,像是書頁聲!」
書?老白抿緊嘴唇,低頭思索片刻,腦子裡忽然閃過零星的影像片段,勾三和任翀在大堂吵架的時候似乎就說過什麼書來著……
「等一下,秘笈!」老白如醍醐灌頂般恍然大悟,零碎的東西開始一點點串起來了,「你昨天在大堂裡和任翀吵架,他們讓你交還的祖師遺物裡是不是就有一本秘笈?」
「我哪知道,我壓根兒沒見過那東西,」勾三沒好氣的咕噥,結果見老白一臉嚴肅認真,便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不等他問便和盤托出,「十一月初四我溜進了天劍門祖師爺的墓,不過我一進去就發現已經有人捷足先登,因為墓道口的封土是翻新過的,可等我進去又覺得奇怪,因為陪葬品好像沒被人動過,但思前想後我還是決定什麼都不做以免壞了規矩。溜下山的時候一直都很順利,可不久後江湖上卻傳我把天劍門祖師爺的墓給盜了。起先我沒當回事兒,反正背黑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哪成想在這裡撞見了他們,任翀就纏著我非要我歸還他們祖師爺的財寶。好像坐實了就是我乾的一般。起初我想也許是那日溜下山時被任翀瞧見了,他才會如此篤定,可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我明明是十一月初四去的天劍門,他非說是初七,所以我覺得墓穴被盜肯定跟他脫不了干係。說不準就是他乾的然後想全推到我身上!」
「你說你下墓穴的時候沒看見秘笈?」老白覺出了蹊蹺。
「嗯,」勾三點頭,「任天暮說的那些陪葬品都在,獨獨沒見到秘笈。」
「會不會當時秘笈藏在墓穴的某個隱秘地方,而你沒有發現?」老白提出另一種可能。
勾三卻篤定的搖搖頭:「因為墓裡好東西太多了,我掙扎了很久沒捨得走,把墓從裡到外翻了個遍,過足乾癮才出去的。我幹這行這麼多年了,什麼東西會藏在哪兒心裡有數,還沒碰見能瞞過我的墓呢。」
老白輕笑,這人連張狂都張狂得一點不婉轉。
「按你所言,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你之前有人下了墓穴拿了秘笈,而在你之後有人下了墓穴拿了明器。」老白若有所思著,「這二者究竟是不是一個人呢……」
「對了,還有件事,」勾三像剛想起什麼似的,「我剛進柴房那會兒任天暮來過。」
「他來做什麼?」老白皺眉。
「搜身,從頭到腳連鞋裡都沒放過。」勾三氣呼呼道,「我這輩子還沒給人那麼摸過呢!」
老白本欲嚴肅思考,結果被勾三最後一句給破了功,嘴角開出莞爾的小花兒:「不急,等事情水落石出還了你清白,你再去摸回來。」
勾三卻沒笑,而是露出了老白從沒見過的表情,希冀中帶著些緊張,期盼裡透著點害怕:「真能,水落石出麼?」
老白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