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親情?

青雀歌 春溫一笑 第1頁,共2頁

這晚,沈復和兩名護衛帶著沈茂、沈英才回到沈家,跟著沈茂兄弟出去的護衛也被扔到沈家後門,個個五花大綁,滿臉傷痕,形容狼狽。

曾氏氣的渾身發抖,「反了,反了,清平世界,竟敢平白無故打傷良民,」沈復陰沉著一張臉,好似能擰出水來。

眼瞅著主人、主母這樣子,侍女婆子們都嚇的屏聲斂氣,小心翼翼,連走路都是悄無聲息的。

沈復面沉似水的坐了會兒,起身去了外院書房,「你照舊過日子,莫自亂陣腳。我跟師爺仔細商量著,想個萬全之策。」曾氏見他是出去辦正事,忙一迭聲的答應,送他出了門。

沈茂、沈英都受傷不輕,一回到家,便忙忙的請醫延治。沈茂的妻子吳氏,沈英的妻子蘇氏,各自在丈夫榻前垂淚,傷懷不已。

沈復有兩名嫡子沈茂、沈英,另有三名庶子,沈葦、沈芸、沈茗。沈茂之妻吳氏是江陰侯吳高的嫡孫女,沈英之妻蘇氏是是鷹揚衛指揮使蘇良之女,沈葦之妻通政使唐濤的庶女,四子沈芸之妻是杭州知府虞鄰的小女兒,幼子沈茗之妻是吏部郎中馮應京的次女。可以說,沈家的兒媳婦,孃家都過的去。

丈夫眼看著仕途不保,親生兒子又受了傷,曾氏的心情,可想而知。平時她看庶子媳婦就不順眼,這會兒想想自己的親生兒子身負重任,庶子卻只會白吃白喝,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對著庶子媳婦,未免惡形惡狀。

沈葦之妻唐氏捧茶給她,曾氏心緒惡劣,不耐煩的把茶盤推到一邊,「沒眼色的!這會子我哪有心思喝茶,快快離了我的眼!」

唐氏雖是庶女,可是在孃家時頗受父親寵愛,性子有些跋扈。無緣無故捱了曾氏的斥責,她心中火氣蹭蹭蹭的往上竄,真想頂兩句嘴,罵曾氏兩句,出出胸中這口惡氣。可婆婆總是婆婆,禮法森嚴,她心裡這麼想,究竟沒敢罵出來。

真罵了婆婆,怎麼著都是自己沒理。唐氏性子不好,但是並不笨。

忍氣吞聲回了房,唐氏跟自己的奶孃區嬤嬤訴苦,「平時她兇巴巴的倒也罷了,如今沈家都到了這步田地,她還敢兇?您說說,都快成通敵賣國的重犯了,還跟我逞威風呢!」

區嬤嬤是名面相精明的中年女子,她想了想,咬牙說道:「我的好姑娘,姑爺家若真是通敵賣國,只怕您也會被牽連。咱們不能坐著等死,好姑娘,離了沈家吧!」

滿門抄斬的事,又不是沒有過。既然情勢不妙,趕緊尋個後路,不能傻著等。

唐氏自己也不是沒想過,只是從沒說出口。聽到奶孃也這麼說,猶豫道:「離了沈家,我這再嫁之身,也嫁不到好人家去,後半輩子算是沒指望了。」

「那也比死了強!」區嬤嬤很有決斷,「咱們先逃出條命,往後的事往後再說!等過了風頭,姑娘往外地一嫁,還是好日子!」

保命要緊,其餘的,都是小事。

唐氏很是彷徨,「奶孃,萬一沈家後來沒事了呢?我豈不是枉做了小人。」眼瞅著夫家有難,自己麻溜閃了。之後若夫家重又興旺發達,自己豈不羞死。

區嬤嬤冷笑,「沒事?你看看沈傢什麼樣了!不過一兩天的功夫,下人逃走多少?老爺太太都顧不上管!姑娘,我估摸著,沈家是真亂了。」

這要是擱到三天前,沈家有下人沈走,沈復沈老爺一張片子拿到順天府,立即有衙役奉承著出門尋人,逃也逃不脫。可是你看看這兩天,下人只管逃,主子們都顧不上管。

沈芸之妻虞氏昨晚也逃了名婢女,根本沒報官。不是虞氏不想,是沈芸不讓。沈芸的意思是,沈家如今已經夠亂的了,若是幫不上忙,就老實待著,別再給添麻煩。

沈家正在風頭浪尖上,你往順天府去貼子說逃了婢女,是想讓順天府笑話你呢,還是想讓順天府敷衍你呢?除了笑話和敷衍,你還能遇著什麼,難道逃走的婢女會有人誠心誠意替你去追。

區嬤嬤說來說去,唐氏下定了決心,「奶孃您回趟甜水井衚衕吧,當面稟告我父親,就說我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求他老人家想法子。」

區嬤嬤大喜,忙答應了,「姑娘放心,你的事,奶孃比自己的事還上心呢!」趕緊逃吧,我有兒有女的,可不能跟著在沈家送了命!

區嬤嬤出了沈家,秘密去了甜水井衚衕的唐宅,求見唐通政。唐通政年過五旬,相貌清癯,聽了區嬤嬤聲情並茂的一番話,只淡淡說道:「知道了,讓她等著。」區嬤嬤在他面前不敢多言多語,恭敬的行禮告辭,趕在宵禁之前回了朱雀大街。

區嬤嬤走後,唐通政的妻子李氏自屏風後走出來,擔憂的問道:「真要離了沈家?老爺,這種事做出來,旁的且不說,名聲不大好。」

夫家一有個風吹草動,你們唐家就想接回女兒,變臉可真快。這樣的人家,誰敢深交。

唐通政苦笑,「你當我願意?這兩天我冷眼看著,情勢恐怕真是對沈家大大不利。太太,咱們有個和離的庶女,總強過有個嫁到反叛人家的庶女。」

李氏最小的女兒年方十四,正在擇配,哪肯讓個庶女壞了唐家的名聲,影響小女兒的婚事?李氏想了想,俯耳過去,跟唐通政小聲說了幾句話。唐通政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太太說的極是!」

第二天,唐通政親自到了沈宅,駢四驪六、文縐縐的一番話說下來,聽的沈復昏頭昏腦。好半晌,沈復才慢慢回過味兒:唐家這是要接回女兒,離了沈家!

沈復大怒。只不過有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說了那麼一句話,難道憑這個能斷我沈復的生死?唐濤你何必如此性急,早早的便要和我沈復劃清界限。

怒歸怒,沈復可不敢直截了當的說出來。通政使是九卿之一,職責重大。出納帝命,通達下情,關防諸司出入公文,奏報四方臣民建言,申訴冤滯或告不法等,全歸通政司管轄。沈家正值危難之際,通政司,可不敢得罪。

唐濤從容說道:「小女命中有難,須出家為尼方能躲的過去,尚請大人垂憐俯允。她既出家為尼,唐家不敢耽誤令公子,恕唐某厚顏提一句,讓他倆和離了罷。令公子再娶,她清燈古佛,都是各自的命。」

這種說法,其實很給沈家顏面。沈復思之再三,慨然應允,「唐大人,全依著您!令愛賢惠大度,這樣的兒媳婦,愚夫婦實是捨不得。奈何是性命攸關的大事,為了孩子好,只得如此。」

唐濤感激的道謝,又再三致歉,沈復哈哈大笑,「彼此至親,何必如此客套!雖是和離了,唐、沈兩家依舊是故交,您說是不是?」痛快的給了和離文書。

內宅裡頭,專程來接庶女的李氏則被曾氏冷嘲熱諷了一番,「喲,怎麼今兒才來呀?以你唐家的伶俐,該是那小偷才吵吵出來,您便來接親閨女才是。」

李氏只裝作聽不懂,含笑解釋,「這孩子若不出家,恐有性命之憂。您老是最慈愛的,哪能捨得她青年早夭呢。」

唐氏在旁聽的發急,低聲問道:「太太,您要送我出家?」李氏冷冷看了她一眼,你以為怎麼著,和離了,你還做唐家大小姐?慣的不像你了。

外面和離文書已經寫下,曾氏雖不同意,也是無奈。酸了無數句,心裡有不少不情,最後還是眼睜睜看著李氏、唐氏揚長而去。

區嬤嬤早把唐氏的細軟收拾妥當,命人抬了走。這女人和離,粗笨傢什不要便不要了,細軟一件不能拉下。姑娘再嫁的時候,老爺太太不一定給不給添妝呢,這些,可是她後半輩子的依靠。

李氏帶著唐氏出門,吩咐車伕,「去鐵花庵。」唐氏急了,嚷嚷道,「父親呢?我要見父親!」李氏涼涼看了她一眼,衝身邊的婢女使了個眼色。婢女是早已交代好的,再不遲疑,麻利的拿著一塊布塞到唐氏嘴裡,接著把她手腳捆住,讓她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

唐氏憤怒的的掙扎著,拼命想往李氏身邊湊。李氏冰冷看著她,目光中滿是輕蔑、不屑,唐氏忽然心生恐懼,她要做什麼,她究竟想要對我做什麼?

到了鐵花庵前,李氏輕蔑說道:「你若是在此處老老實實待著,我便留你一條活命。等風頭過了,在外地替你擇戶人家,送你出嫁。你若敢不老實……」

她的目光陰森森的,透著殺機。唐氏嚇的差點尿褲子,不停點頭,表示「知道了,我知道了。」李氏微微一笑,命婢女替唐氏解開綁繩。

李氏驅車回城之時,心情鬆快。這丫頭出了家,算是和沈家再無干系,老爺的仕途不會被她連累,甚好,甚好。

李氏的馬車行駛過官道,直奔京城。

官道上,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被人攔住去路,氣的漲紅了臉,「讓開!再不讓開,休怪我不客氣!」少年撥出腰中佩刀,準備大打出手。

這少年雖是穿著普通的青布袍,可j□j騎的是匹名馬,腰中佩的是把寶刀,顯然非富即貴。他身後跟著四名騎士,也是青布衣袍,腰間佩刀。

攔住他去路的,是名十五六歲的少女。這少女騎著匹小紅馬,穿著一身玄色騎裝,更映襯的一張小臉如凝脂,如煉乳。她神采飛揚,美麗中又透著英姿颯爽,令人心折。

「鄧之翰,小孩兒家別亂跑,趕緊回家!」少女清清脆脆說道。

少年氣的臉色由紅轉白,「你才是小孩兒!我是大人了,我現在身負重任,懂不懂?快讓開,莫耽誤我的正經事!」

少女白了他一眼,懶的再跟這小屁孩兒廢話,揚起手中馬鞭,抽了過去!少年忙抽刀抵擋,身後的四名武士也撥刀相助,過來幫忙。

鞭子時而輕靈如飛鳥,時而凌厲如蒼鷹,四名武士也算得上功力不凡了,卻被她變化莫測的鞭法抽的手忙腳亂,先後落馬,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最後,依舊能好端端騎在馬背上的,只有鄧之翰。

鄧之翰從小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長大的,哪受過這份折辱,怒吼一聲,揮舞著腰刀衝少女頭上猛劈!少女眸色一冷,鞭子無情的抽過去,正中鄧之翰的手腕!鄧之翰把握不住,腰刀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