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手中的鞭子捲起腰刀,拿在自己手中,笑吟吟看著鄧之翰。鄧之翰兵器都沒了,士氣大減,心裡在猶豫著要不要空手相搏。
少女笑吟吟看了他一會,手腕用力,腰刀如箭般飛射而出!鄧之翰只覺眼前精光一閃,然後,腰刀準確無誤的插入他腰間的刀鞘!
鄧之翰又是吃驚,又是下氣,又隱隱有些敬佩。她看上去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可是她這份功夫,自己拍馬也追不上。若論真功夫,無論如何不是她的對手。
鄧之翰雖是和她頭回見面,卻大體上能猜的出她是誰。「看樣子她脾氣蠻好,要不,跟她求求情?我總歸是她的……好也罷歹也罷,總是同父姐弟,會有些香火之情吧?」鄧之翰心中頗為躊躇。
理智告訴他,硬拼是拼不過的,只能另想辦法。可是他打小是嬌生慣養的,讓他開口央求人,他哪裡開得了口?
鄧之翰正在猶豫,他後頭傳來馬蹄聲。過了片刻,一輛講究的朱輪華蓋馬車到了他近前。車簾掀開,露出一張妙齡少女的明媚臉龐。
「翰哥兒,你沒事吧?」車中少女關切問道。
鄧之翰勉強點了點頭,「姐,我沒事。」
這車中少女,自然是鄧之翰的姐姐鄧之屏了。鄧之屏見弟弟無恙,抿嘴笑了笑,命侍女放下腳踏,扶著她下了馬車。她穿著一襲淺綠色衫裙,俏生生站在官道上,當真是美人如玉,風姿嫣然。
「大姐,小妹有禮了。」鄧之屏微笑看著馬背上的少女,溫雅的福了福,「多年不見,大姐風采依舊,令人欣喜不已。」
鄧之屏妝扮的很得體,禮儀很周到,聲音溫柔悅耳。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名門淑女的風範。
青雀笑道:「我勸你別亂認姐姐!你大姐七年前已經身故,鄧家為她辦過喪事,沒人知會你麼?鄧之屏,鄧之翰,宣府你們去不了,回家吧!」
鄧之翰漲紅了臉,直著脖子叫道:「不,我要去!外祖父有難,我怎能坐視不理?」
鄧之屏審視的看了青雀一眼,面色誠懇,「大姐,咱們是親姐妹,是不是?請大姐看在我和翰哥兒的份上,放過我外祖父吧!小妹求你了!」
「大姐,人世間最珍貴的是什麼?是親情,是父女之情,是姐妹之情!大姐如今青雲直上,朝野敬仰,又何必糾結於過去的恩恩怨怨呢?」
「小妹頭一眼見到您,便知道您不是凡人,您一定有著寬廣的胸懷,慈愛的心!大姐,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忘了它,重新開始,好不好?退一步海闊天空,退一步,就能保全我和翰哥兒這雙弟妹啊!」
鄧之屏言辭懇切的說完,一雙明亮的眸子,滿懷希冀的看著青雀。
青雀笑嘻嘻道:「鄧之屏,鄧之翰,你倆跟我去一個地方,答應我一件事,或許我便不追究了,也說不定。」
鄧之屏、鄧之翰眼中都有了光彩。
青雀帶著他倆上了山,一直到了石屋跟前。
「鄧之屏,鄧這翰,如果你們兩個當中的任何一個,能像我當年一樣,從鐵窗躍下,落到倒立的鐵釘上,再過了鐵釘爬到小溪旁,往事便一筆勾銷。」
「我當年是爬過去的,如果你們能走,走著去也成。我還被人打了幾掌,五臟六腑都受了傷,不過,我可以不打你們。」青雀善意的補充。
鄧之翰眼圈一紅,「我來!」鄧之屏忙阻止,「你是鄧家嫡長孫,鄧家往後全靠你了,你怎能受傷?還是姐姐來吧。」
青雀笑吟吟看著他們推讓,不說話。
鄧之屏極為堅持,「我是姐姐,而且我是女孩兒,撐不起家族。翰哥兒,於情於理,都應該是我。」鄧之屏語氣溫柔的說著話,好像完全沒有留意著青雀的動靜。
鄧之翰想到自己還要趕赴宣府,救外祖父一家的性命,含淚點了頭。
鄧之屏緩緩走向石屋,「大姐,能否命人搬個梯子?」青雀笑笑,「不必,我送你上去。」輕飄飄拎起鄧之屏,把她扔到石屋的鐵窗上。
鄧之屏壯起膽子往下看了看,差點沒嚇哭。外面地上鐵釘猙獰,看著彷彿是吃人的惡魔一般。
鄧之翰含淚閉上眼睛,不忍心往下看。青雀笑吟吟站在鐵窗外,等著鄧之屏往下跳。
鄧之屏,只要你有勇氣跳下,我不會讓你落到鐵釘上的。
鄧之屏崩潰了,掩面大哭,「我怕,我很怕!」從這麼高的地方跳到鐵釘上,怎麼敢,怎麼敢?血肉之軀啊,哪受得住那個。
鄧之翰目瞪口呆,青雀輕蔑一笑,「鄧之屏,若沒膽量,別充大尾馬狼!」
青雀清脆的擊擊掌,叫來護衛吩咐,「把這兩隻給我看死了,不許他倆出京!」
鄧之翰陪著痛哭不止、形象全無的鄧之屏,垂頭喪氣回了寧國公府。他想抱怨鄧之屏,「我要跳,你不許;你上去了,又不肯跳!」可是看著嬌弱的姐姐,又覺說不出口。
青雀當晚便命人送了封信給沈復,「鄧之翰被我攆回寧國公府了。十天八天的,他肯定出不來,你另想轍吧。」
屋子裡有點陰冷,沈復的心也漸漸的越來越冷。這狠心的丫頭,親弟弟也下的了手!她這是要把我逼入絕境,不死不休麼,沈復頹然坐到椅子上,心中恐懼、茫然。
自從唐氏離開之後,沈家越發亂了套。沈茗之妻是吏部郎中馮應京的女兒,馮應京這人勢利的很,眼見得一向穩重的唐通政都命女兒離了沈家,馮應京也便翻了臉。
唐氏和沈葦並不恩愛,且無子女,走的無牽無掛。馮氏和沈茗卻是伉儷情深,膝下又有一子興兒,哪裡捨得。馮氏被父母接走的那天,哭的肝腸寸斷,天色無光。
沈茗跪在馮應京面前央求,「興兒是您外孫子,求您一併帶了他去!」馮應京斥道:「他自姓沈,我如何帶的走?」
沈茗神情哀悽的坐在地上,喃喃道:「興兒才兩歲,粉團兒似的,可愛極了。」馮應京不忍心,低聲道:「便是朝廷真要抄家滅族,這出了家的人,也是不管的。」沈茗如夢初醒,伏地叩謝。
沈茗剃掉自己的頭髮,又親手剃掉興兒的頭髮,抱著兒子出了家。曾氏氣極,命人強攔,沈復疲憊的擺擺手,「放他去吧。」如果沈家真要大難臨頭,保一個是一個吧。
沈芸之妻虞氏孃家在外地,無人求助,頗為悽惶。吳氏的孃家倒是在京城,還是江陰侯府,卻不肯管她,「事已至此,計將安出。」蘇氏的孃家爹性情有些迂腐,一本正經的命人帶話給女兒,「不拘是好是歹,都是你的命。」
沈復拿出大筆銀子出去打點,可是東廠的番役都派出去了,誰敢兜攬?凡事和東廠沾了邊,都透著邪性,讓人不敢輕易接手。
東廠的偵伺本事確實一等一,不久便傳來了沈復吃兩萬空餉的回報。太子是個仁厚的,聞報卻也大怒,「國家財用不足,這些軍餉全是戶部七挪八湊,好不容易才湊齊的!卻被沈復飽了私囊!」
沈復被刑部收監,關入死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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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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