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到底成不成啊,給個準話。」小女孩兒推推他的胳膊,催促道。
張祜抬起頭,寒星般的眼眸沉靜深隧,「首先,我有名有姓的,不叫‘哎’。其次,我和你實力相差懸殊,打著沒勁。」
小女孩兒本是趴在他身邊的,一臉殷勤笑意。聞言板起小臉,盤腿坐在桌案上,一幅要認認真真講理的架勢。張祜嘴角翹了翹,這小丫頭還沒有桌子高,卻總愛裝大人,十分趣致。
張祜手中拿著信函,嘴角噙著微笑,等著聆聽小女孩兒的高談闊論。誰知,她做出那幅形狀,竟不是要講理,而是要威脅,只見她不懷好意的盯著張祜,慢條斯理說道:「實力相差懸殊,未必就沒的打,四兩撥千斤,你聽說過麼?」
張祜嘴角的笑意更濃,小丫頭真逗,連四兩撥千斤都會說。她今年有多大?六歲多吧,跟自己妹妹阿佑差不多大,可比阿佑好玩多了。
小女孩兒冷笑一聲,目光看向乾淨清爽的架子床,「我會的,你未必會。比如,我知道從哪兒弄來一車大糞……」
還挺會嚇唬人!張祜幽深俊目中滿是笑意,柔聲提醒,「我是楊閣老的客人,客人若在楊宅被潑了黃白之物,楊閣老顏面何存?小青雀,這是行不通的。」
青雀哼了一聲,仰頭看向屋頂,大喇喇的不理人。
「向人問路,要下了馬,謙虛求教。」張祜笑意更濃,「想和人打仗,也是要軟語相求的,一味耍橫,要不得。」
青雀眼睛一亮,也不看屋頂了,興滴滴看向他,「方才不是好言好語跟你商量麼?你又不睬人!」
「因為,我不叫‘哎’。」張祜客氣的欠欠身,再次宣告。
青雀頑皮的笑笑,衝他拱拱手,笑嘻嘻稱呼,「張世子!」太爺爺不是說了,這人是什麼國公府的世子,叫他張世子,那是沒錯的。
張祜搖頭,「叫我世子的人何其多,毫不希罕。」說是跟你打仗,其實是陪你玩,叫世子可不成。
青雀湊到他面前,討好的笑著,「你叫什麼來著?我沒記住。再說一遍吧,要不你寫給我看看。」
張祜被她糾纏不過,提起筆,寫下一個濃墨重彩的「祜」字,筆意縱橫,飛揚多姿。「小青雀,這個字讀河無,是福的意思。」
「阿祜!」青雀嘻嘻笑著,很不見外的叫道。祜就是福的意思,你又何必叫阿祜呢,直接叫阿福吧,多麼通俗易懂!
張祜涼涼看著她。
青雀立即改口叫「祜哥哥」,張祜見她笑靨如花,甜美乖巧,誇獎道:「小青雀真乖!」當下兩人商議定了,明日張祜扮偷襲的敵軍,青雀扮□□官兵,好好打上一仗。
「絆馬索,暗器,能用不?」青雀殷勤相問。
「除了大糞,什麼都能用。」張祜很乾脆。
青雀瞪了他一眼,下了桌案,咚咚咚跑了。
第二天早上,青雀早早的起了床,飽餐戰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那廂張祜早跟楊閣老稟告過了,「陪青雀玩玩。」楊閣老很是過意不去,「委屈世子了。」護送家眷,陪小女孩兒玩耍,對張祜這樣的少年英雄來說,實在是大材小用。張祜微笑,「這有什麼。舍妹跟青雀差不多大,也是這般頑皮,愛纏人。」
等到二少奶奶帶著瑜哥兒、琪姐兒過來的時候,目瞪口呆:青雀帶著一幫半大孩子,手拿刀槍,目露兇光,喊殺震天的衝出府去了!
「這算是什麼事?」二少奶奶驚疑過後,蹙眉質問林嬤嬤,「雖說不是楊家的姑娘,也是借住在楊家的!這般行止,豈不有損楊家的聲譽?」
你是野丫頭,什麼也不在乎,我家琪姐兒金貴著呢,可不能被你連累!
林嬤嬤矜持的微笑著,「青雀是老爺的小學生,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老爺悉心教導,不是我等能過問的。」
二少奶奶固然是正經主子,可若想對林嬤嬤這樣的老資格抖威風,林嬤嬤還真是不甩她。
林嬤嬤一幅「你若不服,親自尋老爺去」的模樣,二少奶奶氣了又氣,急了又急,也沒敢當面詢問楊閣老去。楊閣老不錯是很平易近人,可是二少奶奶這做孫媳婦的,一向怕他。
別說二少奶奶了,就是她丈夫楊大成,中了進士,做了官,見了楊閣老也是規規矩矩的,大氣不敢出。在兒孫們面前,楊閣老是一家之主,不容違背。
二少奶奶氣急敗壞的,琪姐兒很淑女的跟在她身邊。瑜哥兒清秀的臉龐上滿是羨慕,像他這麼大的男孩子,不拘再怎麼安靜,再怎麼斯文,心底還是好武、尚武的。
二少奶奶忍著氣,帶著瑜哥兒、琪姐兒去給楊閣老請安。林嬤嬤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皺。二少奶奶一向是眼高於頂的,這會子巴巴的回到楊集做什麼?皖南匪患早已平靖,她不和二少爺廝守著,倒願意回楊集服侍祖父,真是耐人尋味。
二少奶奶見了楊閣老,鼓了半天勇氣,陪笑說道:「祖父,方才孫媳過來的時候,見到青雀帶著一幫孩子衝出去了……」
「無妨。」楊閣老捋著鬍鬚微笑,「她和張世子打仗去了。張世子下手有分寸,傷不了她,放心。」
把二少奶奶氣的頭昏。誰擔心那小村姑了?我是怕殃及琪姐兒的名聲!從楊宅衝殺出這麼位野丫頭,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楊家的女孩兒不尊重呢!
她,她竟是和張世子打仗去了?二少奶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頓時手腳冰涼。張世子那麼個身份,怎麼能和這小村姑玩在一起?不配,不配。
二少奶奶下意識的看向琪姐兒,琪姐兒端莊的站著,安安靜靜。二少奶奶心頭酸了酸,像我琪姐兒這樣的,才是大家閨秀的風範啊。
張祜和青雀挑了一處空曠之處,做為交戰地點。
青雀很有氣概的指揮著小伴當,把粗壯的絆馬索埋在必經之處,守株待兔,等著張祜自投羅網。
趴在路邊的溝溝裡,眼巴巴的張望著,盼著「敵軍」的到來。
塵土飛揚,遠處來了一支騎兵。
「來了,來了!」青雀和小伴當俱是心中雀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要絆真正的騎兵了,要絆真正的騎兵了!
這隊騎兵,衝在最前頭的一名戴著頭盔的將軍,和兩名少年兒郎。將軍在中間,兩名少年一左一右追隨著他,雖然騎術不夠精絕,卻緊咬著不放。
將軍轉頭望望兩名少年,目光中滿是欣慰。
這隊人馬漸漸靠近,青雀發現不對。這不是張祜!這不是張祜帶的那隊騎兵!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小伴當全神慣注,手下用力,突然拉起繩索,將軍和那兩年少年應聲而倒!
偷襲得逞,小伴當們又驚又喜,怔在當場,竟沒來的及發出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