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快跑!」青雀厲聲吩咐著,拉起身邊的伴當,一個一個推著,要他們趕緊跑,「分散著跑,虎子向東,大牛向西,小栓你們幾個往河邊,快,快!」
跟張祜是說好了的,跟這撥人,可沒打過招呼!咱們冷不丁的把人絆倒了,被抓住了不死也得脫層皮!傻愣著幹嘛,快跑呀。
孩子們異常敏捷的四散逃開。後面的騎兵追過來,大多數下馬救將軍和少年,另外有幾匹馬過去追孩子。青雀抓起身邊的灰包,毫不客氣的一一丟過去,那騎兵不小心被灰迷了眼,怒聲咒罵著,卻暫時追不得孩子們了。
直到小伴當們已經看不見了,青雀才提著紅纓槍,兔子一般躥出去,想要逃。可是這會兒將軍和少年已經被救起來了,這隊騎兵已經緩過勁兒了,哪能容得一個小女孩兒逃走。
幾匹快馬同時逼近她。
青雀抖起手中紅纓槍,衝著攔路的馬匹紮了過去,直刺馬眼。「好狠的丫頭!」馬上的騎兵嘖嘖讚歎著,伸出亮晃晃的戰刀,輕而易舉撥掉青雀手中的紅纓槍,彎下腰,將她俘至馬背上。
「一場誤會,一場誤會!」青雀笑嘻嘻道:「我們玩打仗來著,絆錯人了,絆錯人了!」
這不知死活的小丫頭!騎士惡狠狠瞪了她一眼,小丫頭,我也不打你,我也不罵你,只瞪你幾眼,就能嚇的你晚上做惡夢!
這名騎士,眼如銅鈴,大蹋鼻子,血盆大口,長相著實醜陋。本來長的就能嚇哭小孩,再兇巴巴的,自然更可怕。
青雀衝他伸起大拇指,「這位壯士,不只武功高強,儀表更是不凡!閣下這幅尊容,為我生平所僅見!」
「哈哈哈……」騎士周圍,響起一片狂笑聲。更有人縱聲學著,「胡老大,你這幅尊容,為我生平所僅見!」嘲笑之意,盡顯無餘。
胡老大待要笑,又不好笑;待要惱,又沒法惱。一時沒轍,咬牙切齒看著眼前的小丫頭,「打仗是玩的,啊?知不知道你絆的是什麼人?是我家世子爺!」
世子很便宜麼,到處都是?張祜是世子,絆錯的這也是位世子?青雀撇撇小嘴,「絆也絆了,你說怎麼著?劃下道來吧,我接著。」
胡老大氣樂了,「你倒什麼都懂,什麼都會!」小小年紀,還是個丫頭,讓老子劃下道來!
胡老大抓住青雀的衣襟,「小丫頭,你爹是誰?」老子跟你這小孩兒說不通,找你爹算賬去!誰家養出這沒王法的孩子,清平世界,敢在路邊設絆馬索?!
青雀小嘴一扁,哭了,「我沒爹,我沒爹!」
她三四歲的時候,楊尚書不忍告訴她實情,任由她喚莫二郎夫婦為爹孃。後來,等她大了一點,英娘慢慢告訴她,「那是你養父養母,你親生父母,另有其人。」青雀早知道情形不對,英娘說了之後,並沒有大吵大鬧,只是板著小臉不理人。
這會兒她哭「我沒爹」,可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原來是沒爹的孩子。」胡老大口氣軟和不少。怪不得呢,沒爹,沒人教,可不就是個野孩子麼。
這個時候,後面跟來了一大群人。有騎馬的,有坐馬車的,浩浩蕩蕩,聲勢很大。
將軍坐在路邊歇息,好像受了點輕傷。後面那群人裡,一堆裹著綾羅綢緞的美人兒,眾星捧月般奉著位白髮蒼蒼的老夫人過來了。那老夫人很是焦急,「暉兒怎麼了?要不要緊?」
胡老大遠遠的望著,嘆了口氣,「小丫頭,你這禍,闖大了。」你絆倒了世子爺,國公夫人不得心疼死?哪會輕輕放過你。
青雀甜甜一笑,乖巧的叫著「大叔」。「大叔,我一看就知道您心腸好,不捨得我捱打。你想法子給我太爺爺送個信,好不好?他老人家在楊集,您問楊老爺府上,就是了。」
「你倒精乖。」胡老大低頭看看她,又好氣又好笑,「這會子哪還來的及?小丫頭,我做做好事,把你帶到國公爺面前吧。」
國公夫人會一味溺愛世子,知道世子被絆倒受傷,定然不會輕饒這小丫頭。國公爺不會,他老人家處事公道的很,不會難為一個孩子。
胡老大眼看著人群讓開一條道,一位騎著高頭大馬的老者緩緩來到,忙一催坐騎,帶了青雀下去,「國公爺,便是這小丫頭絆倒了世子!」把青雀交了出去。
這位老者年約六十餘,身穿玄色壽字紋倭緞長袍,高大魁梧,相貌堂堂,他雖上了年紀,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顧盼之間,頗有威勢。
青雀被帶到他面前,好奇的打量著他。方才那人說「國公爺」,這人是位國公了。原來國公就是這樣啊,嗯,是有點威風。
國公爺還沒說話,國公夫人怒氣衝衝道:「快把這丫頭綁了,好生審問!細細拷打著,問是誰指使的?」
胡老大怕青雀吃虧,忙回道:「國公爺,夫人,這丫頭方才求屬下去楊集報個信,說楊老爺是她太爺爺。屬下想著,見著楊老爺,許能找到指使人。」
胡老大喜歡青雀聰明機靈膽子大,這是迴護青雀的意思。看看,孩子的太爺爺也算是位老爺,不好隨便拷打吧?不管有什麼,好歹見著大人再說。
楊集?楊老爺?馬上的老者渾身一震,定定看了青雀許久。
國公夫人也明白了什麼,死死看著青雀,眼神很複雜。
老者慢慢下了馬,一步一步走到青雀面前,蹲下身子,柔聲問道:「你叫楊閣老做太爺爺?」
青雀點點頭。
老者看著青雀的目光,溫柔又慈愛。
國公夫人按下心中的不滿,面色也緩和下來。她學著丈夫的樣子,蹲在青雀身前,柔聲說著話,「孩子,你是子媛啊,快過來,曾祖母疼你。」
青雀毫不猶豫的搖頭,清清脆脆道:「不叫子媛!」
國公夫人臉上閃過絲尷尬。寧國公微笑道:「當然不是子媛,孩子,你是之媛。」祁保山的外孫女,怎麼能叫子媛,太委屈孩子了。
青雀依舊搖頭,「不叫之媛。」
小女孩兒眉目如畫,聲音嬌嫩,偏偏眼神很清澈,口吻很堅定。
寧國公遷就的笑笑,「那,你叫什麼?」
「青雀!」小女孩兒滿臉驕傲。
「為什麼呀。」寧國公輕輕笑起來。
「青雀會飛!」小女孩兒眼睛亮晶晶的,喜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