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銀子你拿回去!」
景琦:「這是我媽叫我送來的,您非收下不可,我媽找朱順大哥十幾年了。等他回來,千萬叫他到我們家來一趟,有好些個事兒要求他,和他商量吶!」
老人:「行!我告訴他!」
白宅上房院北屋廳。夜。
一回來,景琦就去見白文氏。
景琦:「一直到天黑,朱順也沒回來!」
白文氏:「既是來說合,他躲起來幹什麼?」
景琦:「說不清!他把老太太的住處告訴咱們,準是託咱們照應老太太!」
白文氏:「這個老太太咱們一定得管到底,不能再讓人家受一點兒委屈,明兒派個人過去專門侍候她,朱順一露面兒就全清楚了。」
「媽,您還沒看出來?朱順大概不會露面兒了。」
「這是為什麼?」
「他照顧老太太這麼多年,冷不丁子一走又送來這封信,明擺著把老太太託給咱們了,他說進城了一筆舊債,就是做了萬一回不來的打算!」
「他怎麼了這筆債,除非去大理寺自首!」
「那太愚了,弄不好他自己也摺進去!」
「可韓榮發是冒名頂替的混混兒,只能朱順去說,咱們去堂上說,不成了不打自招了嗎?」
「朱順想到這一層了,才把韓家老太太託給咱們!」
「要是這樣,這人情可就大了,咱們怎麼還得清吶!」
「施恩不圖報,他這是萬不得已豁出去了。」
「反正朱順進了城,既是來說合,就不能不露面兒!」
大理寺。
朱順完全變了模樣,他穿戴整齊,臉上颳得乾乾淨淨,腰板挺直,昂首闊步地走進了大理寺的大門。
這天當值的是位姓貝的師爺。聽傳達說有人來自首,當下就在簽押房和朱順見面兒。
朱順筆直地站在桌前。貝師爺奇怪地上下打量著泰然自若的朱順,咳了兩聲:「你是說,你是來自首?」
朱順:「自首!」
貝師爺:「你犯了什麼事兒了?」
朱順毫不含糊地:「貪贓賣放,賄賂公行,私殺囚犯,毀屍滅跡!」
貝師爺嚇了一跳:「你是幹什麼的?」
朱順:「我在刑部當差的時候,還沒師爺您呢!」
貝師爺冷笑:「老前輩?」
「不敢,朱順!大獄的牢頭兒!」
「說說,你怎麼貪贓賣放了?」
「貝師爺,您知道光緒十年白家出了一檔子大事兒嗎?」
「不是百草廳白家嗎?聽說過,他們家大爺判了斬監候!」
「現如今這案子又倒騰回來了!?」
「沒錯兒!白景怡押在大獄裡呢!他爸爸叫人偷樑換柱救走了,下落不明!」
「他冤枉!」
「你怎麼知道?」
「他爸爸死了,是我理的!刑部大獄嚴爺經的手!」
貝師爺大為驚訝:「這麼說,你是當事人了?你又不在刑部大獄!」
「我和嚴爺是生死之交,整個兒的事兒是他和我商量著辦的!」
「這裡邊有什麼過節兒?」
「說來話長,這案子牽扯的人多了,誰也脫不了干係,你別說我犯上!」
「你說你的!」
「詹王府老福晉病了,非要死囚穎園看病,詹王爺在宮裡給李總管使了兩萬兩銀子,偷偷把穎園從死囚牢裡放了出來,貪贓賣放|qī|shu|ωang|,該當何罪?!」
貝師爺驚呆了。
朱順繼續道:「詹府與白家有深仇大恨!他們給穎園喝的水裡下了砒霜,白大爺回到獄中七竅流血而死,私殺囚犯,該當何罪?!」貝師爺已聽得目瞪口呆。
朱順:「詹王爺怕大理寺、都察院規部追究,給每位大人送了一萬兩銀子。賄賂公行,該當何罪?!我和嚴爺也各得了一千兩,連夜埋了穎園,毀屍滅跡,這又該當何罪?!」
貝師爺完全傻了:「老前輩,你把李總管和幾位大人全扯進去了!」
「這裡沒白景怡什麼事兒!您放了他,把我關起來正合適!」
「你這是真的假的?」
「我情願一死還說什麼假話,白家大爺死了,不能再叫人家兒子屈死!」
「這要是抖落出去,事兒可就大了!」
「您要不怕,就抖落出去,老佛爺知道了,恐怕李總管和幾位大人都不大體面吧!」
「何止是不體面,朱大爺!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嚴爺死了,我不說,那就只有你知道!」
「求求你千萬別說出去,容我和推丞大人回稟一聲。」
「我是來自首的,你先把我關起來!」
「別!別叫我為難。」
「甭為難!把韓榮發抓起來,告他個敲詐勒索,捏造誣陷,幾位大人都沒事兒了,老佛爺那兒也好交代。」
「朱大爺,我全明白了,您快走!走得越遠越好,您大概也知道什麼叫殺人滅口吧!」
「知道,我不怕死!只要判得不公,我就去大理寺擊鼓鳴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