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家真夠倒霉的啊!」
二人正說著話,只見景琦舉著九連環木刀從通藥場的月亮門兒喊叫著跑出來,景武在後面追。秉寬一把拉住景琦拽到牆根兒,景琦渾身不自在地掙巴著。
秉寬央求道:「小祖宗,今兒消停點地行不行?你今兒要敢胡鬧,你媽能把你捆上吊起來,你信不信?」
景琦拼命掙扎,忽然停住發愣,他看見了不遠處的武貝勒,用手一指道:「那人就是上回把我綁去了的那個人!」
秉寬抬頭一看大驚:「他?武貝勒!你胡說什麼?」
景琦:「就是他,還踢了我一腳,說要拉了我的小雞巴!」
秉寬望著貴武,忙拉景琦走向了東廊子,說道:「別老往那邊看,來來來!」
廊子裡,貴武和穎宇還在說著。
貴武:「怎麼聽說老爺子身子骨也不行了?」
穎宇:「多好的身子骨也經不住這麼多的糟心事!」
貴武忽然兩眼發直,驚慌地望著。東廊上景琦正向他這邊指點,白文氏、秉寬張望著。貴武慌了神:「三爺,我得走了,改日再聊。」說著匆忙跳下廊子向大門急步走去。
白文氏目送貴武出了門,對秉寬和景琦道:「這事兒知道就行了,不許向外說,景琦,聽懂了沒有?」
景琦點著頭:「懂了。」
忽然胡總管、趙顯庭和二頭兒從月亮門兒跑來,向白文氏報急:「二奶奶,提督府來人查封藥湯了。」
白文氏:「哼!人剛死,喪事沒辦完就來了。」
千總帶著四個兵丁走到白文氏面前:「奉九門提督榮大人之命查封藥場。」
白文氏十分平靜地:「趙五爺、二頭兒,幫著清點,開門去!」
十幾個兵丁排著隊跑進了通藥場的月亮門兒。
院裡,白家的人和弔喪的客人們鴉雀無聲,肅立而望。
百草廳門口。
門口貼出告示,人們圍觀者。只見告示上:奉諭:即日起查封百草廳及藥場,由都院監辦招商,凡欲承辦百草廳老,請到都院面議。
轉眼深秋了。北風呼號,落葉滿地,敗技枯草,寒鴉哀鳴。
白宅敞廳前院的月亮門兒,早已被砌起的磚牆堵死。
大門緊閉,積滿落葉,一片冷清。
白宅花房。
書案上,宣紙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忍」字。依然鮮花滿室,菊花盛開。白萌堂躺在躺椅上,腿上蓋著夾被,白文氏坐在斜對面兒。
白萌堂:「倆多月了吧?都院監辦招商,還沒人承辦?」
白文氏:「沒有!」
「哼!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承辦我白家的百草廳!」
「宮裡要的兩批‘益仙救苦金丹’和‘安宮牛黃’都還扔在那兒沒做,內務府派了好幾回人催都察院了。」
「二奶奶,記住我的話,除了咱們自家,誰也撐不起這百草廳,就是有人承辦,他也崴咕不了幾天!」
「您這話我不懂。」
「咱家制的藥是祖傳上百年的秘製藥,不是天橋兒打把式賣的大力丸!不管誰承辦也只能是有名無實,宮裡就不會答應!」
「可這是老佛爺叫查封的。」
「老佛爺離了咱家的藥她也活不成,不信走著瞧!」
「我明白了,平時不理會兒,要不每回秘方配藥,您都一人兒鎖屋裡自己配最後一味藥呢!」
白萌堂笑了:「對嘍,你是聰明人,一點就透。怎麼看?家裡的日子不太好過了吧?」
「還能湊合。我把家裡的銀子三萬二千多兩都交到廣亨錢鋪入了股,吃息分紅,這筆銀子與家產分開,不管多難都不能動。公中的幌子存到了‘滙豐’,省著花還能維持個兩三年,所以我自作主張……」
白萌堂注視著白文氏,聽得入了神。
白文氏滔滔不絕:「把傭人都辭了,每房只留一個,各房的份例也都減了一半兒,熬金湯的金子和細料庫的藥,都是各房私產,也沒查封,各房也都不能動。
百草廳總有盤迴的那一天,還會有大用場……「白文氏逐漸發現白萌堂在死盯著自己,心裡有點發毛,」爸,您幹嘛這麼死盯著看我?「
白萌堂向後一仰躺下了,微微地一笑:「二奶奶,有你管家,我可以踏踏實實地進棺材了。」
「礁您又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白萌堂正色道:「二奶奶,我只有一句話,今後辦事你儘可以自作主張,用不著和我商量,家大業大,人多嘴雜。你只要管事,就有人說閒活,就有人挑毛病裹亂。記住,我不是軟耳根子。」
白文氏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老爺子,有您這句話,我受多少委屈都認了。」
白宅二房院。
白文氏進院子問倒水的丫頭:「二爺呢?」
丫頭回過:「還沒起呢。」
白文氏不覺自言自語道:「好傢伙,都什麼時候了!」
白文氏一撩簾子進了屋,只見穎軒趴在被窩兒裡叼著菸袋,景琦正吹著紙媒子給他點菸。白文氏皺了皺眉頭,脫鞋爬上抗:「你怎麼了?快吃晌午飯了還不起?」
穎軒:「起來幹什麼?大眼兒瞪小眼兒,不夠懊頭的。是不是兒子?」
景琦應著聲:「沒錯兒!」
白文氏開啟大躺箱回頭瞥了景琦一眼,又從箱中拉出兩塊料子:「你趴在炕上就不懊頭了?這兩塊料子今年給大哥那幾個孩子做幾件新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