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免多瞧了她兩眼,她的臉上從來沒出現過這樣茫然無措的神色,他不難猜出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人,傷過你?」他很直接的問。
方好苦笑,「算是吧。」
閔永吉說過,會照顧她一生一世,可他沒有做到。
關海波情不自禁的舉起手上的煙,用力抽了一口,又徐徐吐出。
「什麼時候的事?」
她跟著他的這三年似乎沒出過什麼狀況。
「……三年前。」
果然!他心裡沒來由的一鬆。
「那就忘了它。」他把菸頭往江裡一擲,是果斷的神色。
方好有些愕然,忍不住別過臉來,他的眼裡不再有冷漠和不屑,充滿信任的凝視著她。
不過短短的幾句話,方好忽然覺得,自己跟他從來沒有象此刻這樣接近過,近得讓她心潮翻湧。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長久的停留在關海波的臉上,他有些承受不了,轉身面向江面。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忽然就沒有辦法坦然的盯著她的眼睛了,他有些懷念以前自己怒目瞪她,瞪到她低下頭為止的日子,而現在,似乎總是他無法堅持到最後。
方好慢吞吞道:「你剛才……扔出去的菸頭差點落在那個人的頭上。」
關海波赫然低頭望去,果然,江面上有艘船,船上一個彪形大漢正仰頭氣憤的瞪著他們,哇哇大叫,還作勢要上岸來。
「快走!」關海波低聲嚷道。
兩人一溜煙的下了橋,直奔關海波的車,迅速的鑽進去,喘息甫定,兩人對視一眼,剛才的緊張立刻無影無蹤,他們爆發出大笑。
方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回去吧。」關海波邊笑邊溫柔的說。
「好。」
依然是喜多郎,卻換成了歡快的《響宴》,一路伴著他們往市區方向駛去……
方好又開始狂熱的加起班來,只是這一陣,她是跟關海波往外跑的時候多,似乎只要她願意,每天都能找著可蹭的飯局。
當然,她也學乖了,不再傻頭傻腦的主動要求喝酒,老闆教了她在商界打拼的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法則――時刻保持頭腦清醒。
象她這樣,上來就把自己灌糊塗的實屬少見!
因此,如今在飯桌上,方好總是謹慎的跟在關海波身旁,多聽講少開口,真要有酒杯遞過來,她可以矜持得笑一笑,擺擺手――有老闆替她擋著呢。
飯畢,她每每發出「原來如此」的感嘆,彷彿已然抓到談判精髓,關海波由著她感慨,偶爾瞟她一眼,那眼神里卻充滿了憐憫的意味,她要學的東西還實在太多著呢!
自從江灣「談心」回來,關海波對她的態度明顯好轉,基本恢復了鬧彆扭前的良好合作關係,甚至,還要好一些。
方好仍然沒有膽子追問那次莫名其妙的「彆扭」,知足常樂麼,何苦自尋煩惱,有現在這樣,她覺得已經很好了,每天時不時的哼哼小曲兒,心情愉快,儘管沈亮已經多次向她抗議,加班頻率比他還高,兩人見面的次數明顯減少。
方好大言不慚的反詰,「我是為了尋求更廣更深的職業發展前景,現在正是上升期,馬虎不得!」多崇高,多偉大的理由,沈亮啞口無言。
成天跟在老闆屁股後面,心甘情願的當著快樂的小尾巴,眼看關海波對自己越來越和顏悅色,方好欣喜之餘,腦子卻沒有糊塗,她還沒有狂妄到把他「良性轉變」的功勞全算在自己頭上,都說戀愛中的人發火指數會明顯下降,看什麼都是美好的,縱觀老闆的一舉一動,那個幕後「英雄」才是真的可歌可泣啊!
方好曾聽季傑說過,關海波的律師女朋友打小就德智體全面發展,實乃人中龍鳳,跟老闆簡直是郎才女貌,那個門當戶……
「磕巴!」舌頭上突然傳來劇痛,方好「哎呀」一聲,齜牙咧嘴的伸手托住下巴,另一隻手火速去抽屜裡掏化妝鏡,淚花已經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鏡子裡,她的大半條舌頭都浸潤在鮮血中,那粒罪魁禍首的話梅核也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看得連她自己都恐懼起來,趕緊將核吐在紙巾裡。
真倒霉,吃這麼美味的話梅也會出狀況,邪門啊,邪門!
偏偏在如此狼狽的時候,老闆悠揚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在她耳旁響起,「晚上國源有個合同要談,你跟不跟我們一起去?」
她眼淚汪汪的仰起頭來,大著舌頭沮喪道:「去-不-了-了。」
關海波一怔,審視著她的面色,忽然快捷的伸手過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來,方好下意識的「啊!」了一聲,整條舌頭便血淋淋的伸了出來。
她有理由相信,此時自己的形象,基本上不用化妝就可以直接去演港片中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