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所以,要救美國經濟,單純偏左的經濟政策是不可行的,必須有的地方比現在更左,有的地方比現在更右。歐巴馬有這個政治智慧做到嗎?有這個政治本錢做到嗎?我看這些都沒有。

現在歐巴馬的就職演說已經發表了。他的就職演說簡而言之,就是表明了要走「社會主義道路」。他說:「小政府、大社會」的事你們就不要吵吵了,我該大政府就大政府了;自由市場的事你們也別吵吵了,我該政府幹預就政府幹預了。這似乎頗有羅斯福的氣概,但是,我已經說過,今天美國的問題和羅斯福時代大有不同:羅斯福時代的美國,生產能力極強,確實就是一個生產過剩,有效需求不足的問題,而今天的美國,本來就欠著債呢,不是有效需求不足,而是本國生產能力根本就滿足不了自己的消費慾求的問題。用同樣的藥方治完全相反的病症,我看要出更大的問題。

我實在看不出歐巴馬就能更好地把美國從金融危機中拯救出來。我已經講過,美國的金融危機有著深刻的原因,籠統地說,就是它在各方面都老了,美國人「八旗子弟化」了。美國社會老化這個問題使得美國今天的金融危機雖然沒有1929年那麼猛烈,卻比那一次更難解決,換誰都一樣,但像希拉里、麥凱恩等至少還穩健一點,少吹一點牛。

第三個來源是外國人。一是騙,騙外國人的錢。在美國金融賭場穿幫之後,這件事的難度越來越高了,大家不僅接受了教訓,也沒錢被它騙了——也許只剩下想去華爾街「抄底」的中國買辦還準備拿著中國人的錢主動去被它騙。二是向外國人借。可現如今,歐洲的盟友自身難保,自己也錢緊得很,有錢也未必會幫它。就連美國最鐵,也是最有錢的盟友日本,都連續減持美國國債。只剩下一個經常挨它敲打,被它看作潛在的敵人的中國,還在那裡執著地增持它的國債,但中國國內反對的聲音日漸增高,使得任何人,對美國再有深厚的感情,要大把花錢去幫它時,也心有忌憚。

第四個來源就只能是搶了。美國的軍事力量超級強大,這是美國唯一突出的長處。我有一位朋友的老闆是美國人,她在我的部落格上留言道:「有次美國老闆和我們說到美國財政赤字難以解決,國債淹腳面。我說阿拉斯加有很多自然資源,美國可以以這個為抵押還款。他不假思索地說,美國真慘到那光景混不下去的時候,好歹我們還有那麼多軍隊可以出去搶錢,何必賣家當呢?」看來這個美國人還是挺坦率的,直白他們在經濟危機時首先想到的就是用軍隊出去搶錢。我看這是美國人很有代表性的觀點,只不過那些記者、教授、政客們未必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然而,如我以前說過的,美國人去搶伊拉克已經被證明效率不高,如果要搶比伊拉克還強大得多的國家,未必能賺。歐巴馬不是要從伊拉克撤軍,把力量集中到對於中國和俄羅斯更有威脅的戰略要地阿富汗、巴基斯坦一線嗎?然而,製造或助長緊張局勢,挑唆其他國家打仗,然後賣軍火賺錢,確實是美國的長項。所以,中東、南亞次大陸等局勢的緊張,應該是預料之中的。

搖滾歌星式的歐巴馬「變革」

簡而言之,美國的問題是不那麼容易解決的,誰當政都不可能輕易解決,但歐巴馬搖滾歌星式的執政方式是更不行的。我看他執政不如希拉里、麥凱恩,乃至小布什。有人也許會說,美國的政治制度好,能夠制衡一個沒有執政經驗和智慧的總統,甚至能夠制約一個胡來的總統,我在相當程度上認可這種說法。但這樣一來,美國所謂的「變革」也就成了胡扯了。

有人把美國選出一個黑人總統這件事本身認為是美國社會一個重要的變革,認為這意味著美國社會中的種族主義徹底被清除了,並且認為這是全世界各族人民走向大同世界的一個重要里程碑。《紐約時報》稱歐巴馬當選掃除了美國「種族屏障」,中國一些學者也說歐巴馬當選表明了美國種族問題淡化了。我看還不一定。首先,美國的種族問題還是解決不了,變壞的可能性都有。種族問題要是那麼好解決,現在美國應該早就不存在白人和黑人的分界了——都一起住了好幾百年了,早該混血混得差不多了。可事實是白人和黑人的分界還是鮮明地存在著。這次,如果只有白人投票,歐巴馬還是輸了。有些人說歐巴馬這次已經創造了近幾十年民主黨在白人選民中的最高支援率,但是,考慮到小布什這些年內外政策的不得人心和金融危機所造成的無與倫比的天時、地利、人和,如果歐巴馬是個白人,我認為他一定也會在白人選民中獲勝。再次,你看看麥凱恩承認失敗的講話時的場面:在場的幾乎都是白人,當麥凱恩說祝賀歐巴馬當選時,全場一片噓聲。小布什在臨下臺時有個講話,告誡共和黨人不要對於歐巴馬仇恨過甚,這恰恰說明了在共和黨內部對於歐巴馬的怨懟超過了以往一般的政權交替。我認為,美國的一些種族主義觀念較強的白人反而會因為這一次的失敗,變得更「種族主義」,並有可能更多地從思想轉化為行動。當然,美國也有相當一部分白人正沉浸在他們的國家選舉出一個黑人總統給他們帶來的道德優越感中,美國最近的民意調查也顯示,大多數人願意給歐巴馬較多的時間來取得成效。但我認為,美國人的這種欣喜如果沒有歐巴馬所能給他們帶來的實質性利益迅速跟上,希望很快就會轉化成失望,這時候他們本能的種族主義情緒會不會又上來?

從國際層面上說,美國所面對的國際局勢大大複雜化了,我懷疑歐巴馬能做得更好。歐巴馬當選,歐洲的歡呼聲比美國本土還強,期待美國會放棄小布什時代的單邊主義、一味強硬。但放棄單邊主義和強硬政策,美國在國際關係領域的問題就一定能解決嗎?這裡面有幾個問題。一個是伊拉克問題。歐巴馬準備兌現競選時的承諾,在上任16個月內從伊拉克撤軍,把力量集中於阿富汗嗎?現在很多擁護他的美國人民都盼著他兌現諾言呢。可如果他真這麼做了,對於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影響力和控制力究竟意味著什麼?現在還很難說。現在能說的是,歐巴馬準備把兵力集中到阿富汗、巴基斯坦一線,以加強對於中國和俄羅斯的圍堵,對美國的國家利益也許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另一個俄羅斯問題,俄羅斯對於美國的挑戰姿態是明顯的。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在歐巴馬當選的同一天發表的國情諮文強烈譴責了美國,並明確宣佈:由於美國在歐洲部署反導系統,俄羅斯拒絕解散導彈部隊的三個團,同時準備在加里寧格勒州部署「伊斯坎德爾」導彈系統,擺明了強硬對抗的姿態。比起冷戰後那一段美國一極獨大的黃金歲月,俄羅斯的對抗姿態使得今天的美國所面對的國際局勢大大複雜化了。不管是誰當美國總統,這都是個難題,歐巴馬就能做得更好?我懷疑。而恰恰由於歐巴馬是屬於少數族裔的黑人,在國際問題上,如果處理不好,他會受到比一個白人總統更多的批評和懷疑。

這次歐巴馬的就職典禮,去了200萬人,氣氛熱烈到了極點。毫無疑問,在今天它的民眾陷入茫然無措的情況下,美國需要一個搖滾歌星似的總統來調動一下大家的情緒,讓大家暫時忘卻現實中的困窘。真正優秀的搖滾歌星凱莉在現場把大家的情緒調動到如火箭一飛沖天,但戲散了大家還得回家面對現實。我認為,無論現在美國人民多麼熱烈地擁護歐巴馬,只要他不能立即帶來明顯的好處,美國今天所表現出來的對於他的擁護、國民的團結,很快就會轉變成懷疑、批評和分裂,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在當今這個困難時期,由少數族裔擔任總統,立即成功便罷,否則就很快會轉變成劣勢,他會得不到多數族裔背景的總統所能得到的那種諒解和信任。

我在前面的大多數判斷,都是從美國的角度出發的。我無意於「jinx」美國,我只是說出自己的一些疑問,提醒大家除了一片樂觀之外的其他可能性,而不是必然性。我衷心希望美國人民成功。從中國的角度說,我們需要的是警惕美國出現嚴重危機時,為了擺脫危機選擇戰爭或挑唆戰爭。所以,張兆垠將軍2008年12月2日在《解放軍報》上發表的那篇文章主張「我們必須摒棄‘和平建軍、建和平軍’的觀念,牢固樹立準備打仗的思想」,乃是十分正確和及時的。

十四、中國對西方:「有條件地決裂」

十五、不能再搞「輪盤賭」:把中法關係實質性降低

對於「浪漫開放派」人士來說,大概他們感到最難堪的就是這一點,面對西方,他們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話:我們辛辛苦苦經營一場,不就是朝著你們貼近嗎?還要我們怎麼把話說透底呢?我們急吼吼跟尼泊爾毛派劃清界限(才不管別人罵我們怯懦呢),我們對很多國際事件哼哼哈哈,不就是為著去抹平「洋大人」不快的記憶嗎?什麼「斯巴達國家」,什麼「紅色中國」,我們在竭力抹平這個,你們為什麼還抱著「洋教條」不放呢?

這就讓我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中國的主張,不惜鬧崩了都要去堅持的主張,就是一個堅守底線的問題。什麼「情緒化」不「情緒化」?愛把這句話掛在嘴上的人,不妨去想一下:這麼些年來,西方和中國,到底是誰在考驗誰的耐心?難道被打了臉不作聲,那才叫不「情緒化」?習近平最近在拉美對華僑講話,說:「有些吃飽了沒事幹的外國人,對我們的事情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