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說:「孔子曰婦人難養,孔子壓迫婦女。」你告訴他:「聖經裡稱婦女為淫婦!」他照樣和女朋友去過聖誕節!

他說:「中國有那麼多酷刑,野蠻啊!」你告訴他:「歐洲中世紀挖皮肉、鉤舌頭、灑石灰、淋鉛水!」他聞所未聞!

他說:「我咒罵古代人?我這叫勇而知恥!」你問他:「勇而知恥是反省自己,你為什麼不反省自己?為什麼把誹謗古人和反躬自省混淆?」他迷糊。

他說:「祖宗對不起我們,祖宗害了我們啊。」你問他:「中國古代領先,現代落後,你為什麼不向祖先請罪?」他說他沒錯。

他說:「唐玄宗納兒媳,那叫亂倫。」你問他:「查裡二世把女兒許配給自己的叔叔,是不是亂倫?」他啞巴!

他說:「中國的古代建築還留著幹嗎?」你問他:「外國人保護古代建築。」他說那叫愛心!

他說:「項羽破壞文化,野蠻!」你問他:「阿拉力克(更正式的譯法是亞拉里克)焚燒羅馬,野蠻嗎?」他不曉得阿拉力克是哪國人!

他說:「新疆人、蒙古人吃肉半生不熟,有細菌。」你問他:「西餐的肉也半生不熟,怎麼講?」他說那叫保留營養。

他一會說:「中國人隨地吐痰、大聲喧譁、沒有禮貌、不知道羞恥!」一會又大罵中國的文化:「禮義廉恥、仁義道德為虛偽!」悍然自扇耳光而不知!

別以為這樣思考問題的只是一些「小右」網民而已,當代中國無數的大「啟蒙思想家」們並沒有比這個水平高出多少。一個典型的例子:他們往往沒完沒了地嘲笑傳統中國在軍事方面的懦弱無能,但是,你只要一說「尚武精神」「加強國防建設」,他們就會立即跳出來破口大罵你是「法西斯」。那麼,究竟應該怎麼辦才好呢?他們絕對不會去想這個問題,反正是你左右都不行,他們罵痛快了就好。還有,你一講「強國」,他就說「長江都快變成第二條黃河了,還要什麼國!」他們就不想一想,要解決「長江將變成第二條黃河」的問題,就更需要強國。我在這裡要強調的是,「文藝腔」與一個人的意識形態並無直接關係:左派和民族主義者當中也有很多人是「文藝腔」思維,認識問題缺乏邏輯,更不能深入思考。左派中的一些人把改革開放前說得十分完美時,他就忘了,如果那時真的是如此完美,你又怎麼解釋我們是如何走上今天的道路的?左派和民族主義者中的一些人一方面對現實進行極為激烈的批評,把現實說得一無是處,另一方面卻又反對別人提出政治體制改革、對權力進行制衡等等主張。

這裡面有無知的因素,也有裝傻的因素,但無論是製造這些自扇耳光「啟蒙思想」的人,還是相信這些觀點的人,他們當中有很大一部分不是裝傻,是真相信,同時也不完全是因為資訊缺乏,而是不具備處理複雜資訊的能力。所以曉軍將「文藝腔」比喻為「286」,其實是很貼切的。「286」的中央處理器,你給它配上再好的記憶體和硬碟都不行,它就是處理不了這些資訊。

「文藝腔」們一方面氣壯如牛,對於理工科思維不屑一顧。比如20多年前,我與「河殤」派辯論時,他們就說我是理工科出身的,所以沒有資格參加辯論。我曾碰到過一位非常著名的學者,他說:理工科的人不可能有「終極關懷」。我當時笑答:請你告訴我,「終極關懷」是什麼時候成為一門專業的?我也曾碰到過一位自己原本是理工科出身的企業家,聲稱:理工科出身的人沒有人文精神。另一方面,「文藝腔」們內心卻又往往相當自卑。我這裡可以舉王小波的神話這個例子。王小波的神話的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就是他有所謂的「理科思維」「歐美理性」。比如新浪部落格上有一篇《理科生王小波》的博文就說:他是一個學理工的改行寫作,並且他的理科思維特點強烈地反映到他的作品中,帶有明顯的邏輯色彩。另有無數的文章吹噓他的「歐美理性」或「英美理性」。我估計這些文章的作者本身都是學文科的,至少是沒有真正養成理工科思維,也非常不瞭解王小波的歷史。因為他們不知道,王小波根本就不是一個理科生,他從來就沒有修習過任何真正的理科課程(最多也就是修了幾門計算機課程吧,還沒有拿到學位),坦率地說,他的思維特點在真正受過嚴格的理科訓練的人看來,恰恰相反,是非常缺乏邏輯,非常「文藝腔」的。這一點不單是我自己這麼看,有一個喜歡、同情王小波的網友說得也非常好:「我是學計算機的。在我看來,小波文章的邏輯,的確如你所說,比較弱。一方面是他的想象力太豐富;另一方面,他的理科知識大概全是自學的,支離破碎,對寫某些文章反而有害。」然而,王小波僅僅憑著自己擺出的一副所謂「理科思維」的架勢,就矇住了無數的「文藝腔」——其中也包括了不少比較嫩、還沒有真正形成理工科思維的理工科學生。這充分說明了「文藝腔」們自己在內心是認為自己的「文藝腔」思維遠遜於理工科思維的。

「文藝腔」的另一個大問題是他們把「文化」(看上去比「文藝」廣義一點),把「軟實力」放到了過高的位置。這些年來,我們不斷地看到思想界、學術界、主流媒體,乃至跟著鸚鵡學舌的政界、商界,沒完沒了地強調「文化」的重要性,強調「軟力量」的重要性,甚至強調僅憑所謂「中國傳統文化」就可以感化西方人,「為萬世開太平」。然而,強調了半天,中國的「軟力量」仍舊弱到幾乎是負數(當然這不僅僅是「文藝腔」的問題,還有中國的「軟力量」的其他軟肋,如民主等問題,因偏離了這裡的主題,我就不多說了,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我的《天命所歸是大國》中的有關論述),投上去的資源除了解決了負責這一塊的個人腰包,沒有給中國增添分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