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眉頭一皺,想是懶得理這些事情,剛要開口,卻聽外面有人喊道:「行行好吧官老爺,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若是賣了個好人家,她地下的娘也能瞑目了,您做了這一件好事,公德無量啊,包您……」喊聲被人喝止,我聽那人喊得淒厲無比,心中有些不忍,向前探了探身子,見四阿哥沒有阻止的意思,乾脆一把掀開了門簾。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正跪在泥濘裡使勁哀號,他旁邊是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卻是一聲不響的乾站著。我仔細打量了這兩個人,那男子雖是喊得淒厲,面上卻無絲毫難過之意,那小姑娘披散著頭髮,這麼冷的天還赤著腳,身上只罩了一件單衣,雖有些瘦小,卻也是面容清秀,唇紅齒白。她見我望向她,轉過頭來直直和我對視,一雙眼睛靈動之極。
「主子,您收了我吧。」那小女孩突然跪下,向我重重磕了個頭,她旁邊的中年男子詫異的望著她,忘了哭喊。
我回想她剛才看我的眼神,心中不由得起了憐憫之情,回頭望了望一言不發的四阿哥,低聲求道:「四爺,可以買了這個小丫頭嗎?」
四阿哥向外望了望,沉吟一下後淡淡吩咐立在車前的侍衛:「給他銀子,帶那個小丫頭上來。」
雖是深秋,這馬車裡也早已備下了火爐,外面大雨傾盆,車內卻是暖意融融。那小女孩坐在小凳上蜷在馬車一角,有些戒備的望著我和四阿哥,眼裡沒有絲毫恐懼。
「過來。」我衝她擺擺手,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我一笑,掏出帕子替她擦乾淨臉上的雨水,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剛才那個不是你親爹吧?」
「我倒是希望他不是我親爹,」小女孩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他沒養過我一天,娘死了後他才回來,逼著我四處給他做活。前些日子他欠了筆賭債,嫌我賺錢賺得慢,乾脆聽別人的話把我賣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絲毫悲哀,好像是別人的故事,這樣卻更加讓人心裡難受,我不由得握了她的手,把她拉近了些。
「主子,我第一眼看您就知道您是個好人,我叫小凡,以後就是您的人了。」我幫她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她突然脆生生對我說道。
「你叫錯人了,這個才是你主子。」我無奈的笑笑,指了指四阿哥。我算什麼主子,討好他才是正道。
四阿哥微微抿了下嘴角沒說話,小凡望望我又望望他,一雙烏黑的眼睛轉了轉,開口道:「您是這位爺的夫人吧,您求求他讓我跟著您吧,我會做多事的。」
啊?我暈,她倒是夠直接。四阿哥有些嘲弄的望著我,我一時間倒不知該說什麼好。小凡也察覺到這馬車裡的氣氛不對,乖巧的住了嘴,坐到一旁。
「去查一下這個小姑娘來歷是不是和她自己說的一樣,」下車時我聽到四阿哥對管家吩咐,不由得頓住腳步,「然後把她撥到衡福晉房裡吧。」還好還好,我輕輕抿了抿嘴角。
小凡的到來讓我房裡熱鬧不少,這孩子聰明乖巧,把上上下下都哄的笑逐顏開。我喜歡她爽朗的個性,又覺得她是個孩子,所以基本上不加約束,不多時她就和我混得很熟。
「主子,爺怎麼不到您房裡來呢?」我正在專心致志的吃一碗杏仁酪,小凡立在一旁,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湘兒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看著我的臉色。
「哦,他挺討厭我的。」我嚥了嘴裡的東西,隨口一答。
「他討厭您上次幹嗎帶您出去?」小凡不理湘兒的目光繼續問。
「那天別人都沒空。」我聳了聳肩。
小凡瞪大眼睛看著我,到底是個孩子,不知我說的是真是假。湘兒卻趕緊接過話頭:「主子,明兒八福晉請您過去的事,我已經回了那拉福晉了,她說知道了,讓您代她問個好。」
我點點頭,心裡卻暗自嘆氣,她這時請我去又是為了什麼?
下了馬車,發現八阿哥府門口簡直是車水馬龍,我側頭略一張望,隨著迎來的小丫環走進院子裡。
八福晉笑盈盈的坐在椅子上等我,我上去見了禮,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好一個美人,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她今天一套絳紫衣裙,神清氣爽,整個人都煥發著光彩,和上次我來拜訪時簡直天差地別。
「彼此彼此。」她笑著讓我坐下。「多少日子不來看我了?躲在家裡做什麼呢?」
「舒蕙姐是大忙人,哪有空陪我呢。」我接過小丫環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太子被廢,十三阿哥被鎖拿,大阿哥隨後也見棄於康熙。康熙帝令滿漢文武舉奏皇太子,朝野上下又是新一輪的動亂。這些訊息我是輾轉聽桑桑傳過來,今日見八阿哥府上這一派熱鬧景象,看八福晉這滿面春風的樣子,這太子位怕是他志在必得吧。
「最近的事情確是不少,畢竟這朝上……」她停住話頭頗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不過你還真是,我不請你就不來。」
我笑了笑沒有答,望著八福晉明媚的笑臉,心中默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