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的最終的命運我早已知曉,太子必然會被複立,八阿哥這輩子是與帝位無緣了,而坐上那把龍椅的只可能是四阿哥,可在到達這結果前,又發生過什麼呢?我身邊的人經歷的,正是這被我完全忽略的過程。
八福晉拉著我的手問東問西,我笑著和她聊,心情好了很多。其實這麼多日子不見,我還真有點想她,看她從上次的打擊中完全恢復,我也是真心為她高興,畢竟這位舒蕙姐,是這個年代少有的真心待我的人。可和她相處總是多了點什麼東西梗在中間,她永遠不會是我現代時的女伴,她的真心不假,可她是八福晉我卻忘不了。
「這些日子四爺大概也是忙得沒有時間陪你吧?」聊了會家常,八福晉不經意間就換了話題。
「四爺不是八爺,衡兒也沒法和舒蕙姐比,談不上陪不陪的。」我笑了笑含糊帶過。
八福晉微挑眉毛看了我一眼說道:「四爺性子清冷誰人不知,你卻也不用這麼說,衡兒如果他都不疼,還要怎樣的女子呢?」
唉,這句話大概被當成閨怨了,我也懶得矯正。八福晉一笑帶過,話題卻絲若有若無的圍繞著四阿哥,他最近的情緒,他的忙碌與否,甚至府裡的來的人、那拉福晉近來交好的女眷都問到了,但真可謂是句句不留痕跡,任是誰聽了也是兩個要好的女人在閒話家常。
我邊答邊想,這四阿哥的態度看來他們是真的摸不透,不然不會被逼得想到從我這旁敲側擊得到點邊邊角角。只可惜選錯人了,我確實什麼都不知。心裡卻也有些好奇,四阿哥在這件事上又是怎樣表示?大概是不偏不倚溜著縫走吧,既然他那晚猜測康熙終會想清這件事的蹊蹺,就斷不會對太子落井下石,而八阿哥他們還在摸他的態度,估計他是這邊也不想得罪。心中大大嘆了口氣,掐吧掐吧互相掐吧,誰知道康熙怎麼教的兒子。
「衡兒,看樣子你是不是在和四爺賭什麼氣啊?別倔,那樣受委屈的還不是你自己。」八福晉什麼也沒問出來,我想她大概是會有些失望,臨走時她卻拉著我的手殷殷叮囑,眼裡充滿著擔心和關懷,看樣子是生怕我受半點委屈。我聽她像姐姐一樣的囑咐,心中暖暖的,對她的感情卻更加複雜。她可以這樣真誠的為我著想,可她是怎樣得知我和四阿哥不對勁的?是因為剛才的盤問。
是不是人一旦陷入這錯綜複雜利益之網裡,就由不得自己的心了?再真的情也免不了摻雜些別的。心裡有些發堵,隨著引路的小丫環走了出去。
一路上不停望見各色人等進進出出,不禁微微皺眉,是我知道歷史所以看得清,還是八阿哥當局者迷呢?康熙之所以廢太子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他勢力太大威脅到皇權,這八阿哥不加掩飾的謀位,支援他的人越多不就越犯了康熙的大忌?不自覺就想到那次冰上蹴鞠時八阿哥到最後的表現,一直那麼沉得住氣,最後臨門一腳卻不管不顧。
「衡福晉,您帶來的人都已經在外面等您了。」到了門口,小丫環畢恭畢敬的和我說。
「好了,你回去忙吧,你們福晉那事也不少。」我向她點點頭,自己向外走去。
出了門,卻不見湘兒她們迎出來,我四處張望,突然有人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往旁邊一拽,我剛要喊出聲,看了那人的臉卻整個人呆在原地。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向前跑了一段轉到拐角,我回頭張望發現剛才門前居然沒有一個人。轉過拐角,他拉著我向左一閃進了個小院,我不由得四處打量,這是哪?
「放心,這除了八哥和我別人都沒有鑰匙,你帶的那幾個人我也都安排好了,只是不能多呆。」他把我的頭扳向他,「所以別看沒有用的了。」
十四阿哥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我,目光裡絲絲縷縷都訴說著相思。他的手緊緊握著我的,輕輕把我拉進一步低聲道:「讓我好好看看你。」
曾經以為這麼久了,我該可以從容應對,現在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想忘就忘了的,即使你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忘記。
大半年的時間他好像變了好多,更加英氣勃發,臉上也多了幾分沉穩剛毅,只是,怎麼瘦了呢……我緊緊咬著嘴唇,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無奈他握得太緊,我吸了口氣,狠了狠心伸出另一隻手掰開他的手指,他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望著我,又驚又怒。
「有什麼話十四爺就說吧。」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背轉過身子。
「你以為我要做什麼,」背後傳來一聲低嘆,「不過是要親自確認一下你沒事,我不是不知道四哥的,所以誰告訴我你過得很好我都……不能放心。等了快一年找到今天這樣的機會。衡兒,那日你就那麼和他回去,讓我做了多少噩夢你知道嗎?」
身子一僵,我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呼了好幾口氣才平靜下來,覺得自己的心被誰擰了一把一樣鈍鈍的痛。調整了一下表情,回身向他微微一笑:「如你所見,我活的很好。」
他只是直直的望著我,這目光曾經讓我那麼心安,隔著人群給我無限溫暖;這目光多次在我夢中出現,可我醒來時對著的只有漆黑的屋子;可這目光現在卻是一把利劍,直接刺到我的心裡。
既然無緣,何必再讓我見到他,我不想再見,也不敢再見。既然當時已經生生割斷,又何苦在疤痕要好的時候硬扯開?
「那就好,只要你好,就好。」他輕輕一笑,我的心突然沒有剛才那麼緊了,也在嘴邊扯開一個笑容。他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我動了一下終還是讓他握著。他帶著我走到門口,望了我半晌,像是要把我的樣子牢牢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