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格格也噗嗤一笑。
十四斜了我一眼,哼道:「鳥肖主人,你那隻鳥兒一定沒有人性。」
我忍不住踢了他一腳。
十格格忙打岔道:「怎麼你也有隻鳥兒?」
十四指指我:「還不是八哥送她的?只一句話就讓九哥白白割愛。真寵得她沒邊了。」說著笑看向我。
「寵著她?」我默然不語。
十格格詫異地看著我,眼裡透著諸多詢問。
十四和我鬥足了嘴,起身向十格格告辭。我送他到門口,兩人都斂了神色。
「她都能割捨,你也該放下。」我正色道。
十四沒有答話,只是轉身而去。
回到院子,十格格已經坐直了身子,鳥兒早已被丫環帶走。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道:「要興師問罪不成?」
十格格蹙眉道:「該是我問你,就要糊里糊塗下去不成?」
到底是兄妹——看著她的樣子,我抑制不住地想到了十三,一樣的呵責,一樣的關切…………
搖搖頭,我只輕描淡寫地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如兒,你該知道我的心。」
她點點頭:「我只再說一句。洛洛,你可知道這些日子八哥怎麼沒來宮裡?」
我側頭看著她,她冷冷地道:「八嫂病了。」——
「若真如此,他可算費了天大的心思。」葉子聽了我的猜測後,感嘆道。
我聳聳肩:「大抵皇宮裡的男人都善做戲,演著演著自己都相信了。」
葉子皺眉道:「這麼猜來猜去,不如直接了當地問問他?」
我輕笑道:「我可懶怠猜也不想問。」
又想到從前我們都愛的經典句子,遂搖頭晃腦地吟道:
「日出東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鑽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葉子靜靜地看著我,隨即釋然一笑,道:
「還是喜歡現在的我們。」
我握了握她的手,隨即「幽幽」嘆了口氣道:
「我們?你的舒坦日子是剛開始,我可是迴光返照!」
她無奈地看著我故作可憐狀,終於忍不住,過來掐住了我的脖子——
三月末。
面前的這封信較平常來得卻遲了些。
我照例把它往匣子裡一放,卻忽然發現裡面的信都有些不一樣,竟是每封都被拆開過了!翻開來細細一看,更不免心驚肉跳——信紙不翼而飛。封封信都只剩薄薄的一層。
我一時愣住,腦中千頭萬緒。有誰知道太子爺和芷洛的不同尋常?又有誰會對這來信如此感興趣,以至於要一封不落地搬走?若是這信的內容可以授人以柄……
我連忙把手上僅存的一封信開啟,心中不住打鼓。定神看去,信很短,前無稱謂,後無落款,字跡竟有些散亂:
十三弟昨日笑嘆:「煙花三月,不知與誰能共?」
吾忽憶昔者形影相依,心神與共,縱掛礙繁多,亦屬人間至樂。
今,世與我而相違,其魑魅魍魎,眈眈而向,吾自仰天而嘯,不知其有何所懼焉?
卻終不免悵然作想,時飄飄然若沙鷗而無所依,時煢煢乎獨立於袤野天地間。爭奈佳人善體之心,胡不歸?胡不歸?胡不歸?
然則,雖鴻雁入海,吾十年之心未變;倘風波陡升,雖萬千人吾亦往矣。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將這短短幾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對於太子爺,我一向自以為可以應對自如,以為可以不留情面不動感情,但如今望著那滿紙的呼之欲出,心中柔軟的東西仍是不禁怦然一動。
最初以為,芷洛,代表了太子爺的一段不能放棄的過往,是屬於他風華正茂時天真的回憶;後來以為,狂縱如他,即使執意爭取,即使難以捨棄,也只不過是將這女人變成了手足間另外的戰地。
而現在,看著那連續三個越來越大的「胡不歸」幾乎要從紙間蹦出來,代著他聲聲質問,我全身一震——誰能給得出答案?誰來給答案?或者只能說這就叫天意弄人——本屬於他的一切,註定都要被殘忍地奪去,不帶一絲餘地。
註定,註定……這些日子的波折動盪,甚至讓我忘了這一點:歷史的痕跡,再難塗抹;命運的漩渦,豈容掙扎?
我慢慢合上信紙,直了直背脊——
只有我和葉子,會在這裡留下怎樣的一筆,尚未可知,因著這份未可知,或許反而能讓我們帶著勁頭走下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