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還未滴落便已凍結,還未風乾便須墜落。

忽地,一件外袍遮住了我的視線,我回頭一望,八阿哥正靜靜地望著我,雪片捲起了他的長衫。他動動嘴唇,輕聲道:「自己這麼走下去,不冷麼?不累麼?與其獨自一人,何不找個人結伴而行?」

我只衝他一笑,道:「你錯了。自己慢慢地向前走,並不累;不得不選擇和誰一起走,才讓人疲憊不堪。」說著仍是走進雪中,身後傳來的是一聲嘆息。

前面是一座花壇,裡面擠滿了枯枝敗葉和厚厚的積雪。八阿哥仍是走在我身邊,只是低頭不語。

我慢慢地踏上花壇,在那窄窄的一條邊上小心翼翼地走去——不禁想到,上一次這樣走邊邊,是什麼時候了?那時的我,如今卻已經變成什麼樣子?一時身形有些不穩。

下面的八阿哥適時地伸出了手,輕輕地扶著我,直到我走下花壇。

我倆回頭看看壇邊積雪上留下的一串方形的腳印,都是微微一笑。

他抬手圈住我的肩向前繼續走去,而我也不想掙脫,兩人似乎都覺得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我忽地想到,我的老爸和我最好的哥們兒,都曾這樣輕輕地攬著我……

馬上就要出了花園,八阿哥拍了拍我,笑道:「你若倦了,就別想明天的事,只今天開心就好。」

一句話說到了我的心坎裡,我會意地點點頭:「自當如此。」

自此,八阿哥每隔幾天就會來翠雲館,果然再沒提起過我暫時不想觸碰的事。有時候獨自一人在院內喝茶,有時候陪我去看看十格格,有時也帶上十阿哥。

兩個人要麼帶來些民間的小吃,害我狼吞虎嚥撐破肚皮;要麼抱些新鮮怪異的冬生花草來裝點庭院卻都差點被我養死,只能任他們對著那些蔫頭蔫腦的植物笑個不住,之後賭氣地抱去了給葉子——那女人仗"奇"書"網-q'i's'u'u'.'c'o'm"著自己擅長這個著實鄙視了我好半天,直問我怎麼做到把個仙人掌的刺都養沒的。

這個冬天的最後一場雪後,在我的提議下,我們還一起在院裡堆了個以十阿哥為模特的雪人……

開心麼?我想是的。有葉子,有十格格,時間平緩的划著,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卻有滋有味。

有些人和事,都已經淡得變成了符號。

轉眼已到了三月中旬,早春的風吹過了庭院,帶了絲絲溼意。

又是一封信。

我搖搖頭,像往常一樣,把它和其它的信放在一塊兒擱在匣子裡——太子爺每隔十天必會有信送到,不過若是他知道他的洛洛從未拆開過從未讀過,會作何感想?

忽地十阿哥拎著只鳥籠推門而入,後面竟跟著九阿哥,我不禁詫異——自從上次我騎馬撞他洩恨之後,他每次見到我都只是陰陰沉沉地繞路走,怎麼今天卻……

十阿哥笑道:「芷洛,上次你說十妹妹的鸚哥看著好玩兒,今兒特尋了給你帶來。」

我接過鳥籠,連聲道謝,隨即用眼神瞟瞟九阿哥,又詢問地看向十阿哥。十阿哥還沒開口,只聽九阿哥聲音平平地道:

「這鳥兒本是我的,八哥叫我來告訴你該怎麼養才養不死。」

本來正常的一句話被他陰惻惻的嗓音說來,讓我暗暗打了個冷戰。

忙道:「不勞九爺的駕,改日我自去問如兒。」

他瞥了我一眼,道:

「既是八哥交待的,我自要辦到。」說著也不管我聽不聽,自顧自的講起如何給鸚哥餵食,什麼時候放風,怎麼教它說話…………

嘿,這位爺兒多大了,這是和誰嘔氣呢?

我不禁翻了翻白眼,瞅向十阿哥,他卻只是咧嘴。

終於,九阿哥結束了他的長篇大論,站起身來,道:

「老十,走了。」

十阿哥笑道:「還是留下嚐嚐芷洛泡的好茶吧!芷洛,你也得謝謝九哥不是?」

我不禁苦笑,心想十爺你倒是作了和事老,只是這位九爺的人情我不想要,這個人我恐怕也不願費心結交。只是不想駁了他的好意,只好點點頭。

九阿哥也慢慢坐了下來。

我轉身叫了奐兒隨我一起去茶房,卻忽地想起忘了問十阿哥要不要嚐嚐他自己上次帶來的雨花茶,遂轉了身走回院子。

剛要拐過迴廊,卻聽得九阿哥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來:

「哼,不過……小丫頭……八哥……」

我不由得頓住腳步。

十阿哥的嗓門卻大:

「芷洛這丫頭是頂尖的人兒,八哥真的挺喜歡她。」

九阿哥冷哼一聲,聲音壓得更低:

「……佟佳芷洛……寵著她……」最後幾不可聞。

我狠狠咬了咬嘴唇,不願再做隔牆的耳朵,轉身就回了茶房——

剛進了景輝閣,便見十格格正躺在院中的軟椅上逗鳥兒,十四陪在一旁似在說笑話。那鸚哥卻忽地撲閃翅榜道:「沒趣,沒趣!」

十四不禁瞪大了眼睛。

我憋住笑上前道:「鳥肖主人,到底是如兒的鸚哥通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