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是早就約好了?以你的才貌,縱使是群芳之中,他日也必定是出乎類拔其萃,何況我對你怎樣你是知道的,以後在這宮中,會走怎樣的一條康莊大道,你不明白麼?」
我看著他一向自持的冷靜有些斷裂,不禁心中一嘆,指指對面的椅子請他坐下。他兀自看著我,只是不坐。我自己慢慢坐下,說道:
「不是我不明白,是我不喜歡。太子爺,這條康莊大道,還是讓樂得走的人去走吧。」
他沉默了半響:「我懂了,的確不是你不明白,是我一直忘了,再愛做夢的女孩兒也是會長大的。洛洛,那你告訴我,你想走的又是怎樣一條路呢?」
我一怔,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是那日跟十三和十格格提到的塞外美景。不過,卻是未免離我太過遙遠了,我一挑眉毛,只說:
「芷洛雖不知道想走哪條路,但卻明白地知道不想走什麼路,只求儘量走得逍遙自在。」
太子爺的表情一鬆,閉眼一笑:「由得你想不想麼?由得你逍遙自在麼?洛洛,你竟仍是個小女孩呵。」
我站起來,直視著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但只是輕輕地說:「芷洛知道,前面不知道有多少的身不由己,但那尚未可知的一部分,我還是要試一試,但求最後心甘,卻無關成敗。」
他睜開眼睛,端詳著我,酒意早已散去。最後,他深深一嘆,道:
「這三年來,一直最吸引你的東西,現在反而卻讓你避之不及。好吧,指婚的事情,暫且不提。不過,洛洛,恐怕我不希望你走得成另外的路。我等你再想個明白。」說著,轉身便走,不容我再說話。
我深深出了口氣,呆呆地坐回桌邊。我顯然低估了太子對芷洛的用心,三年的感情終是不淺,二人竟然已經訂下終身;而今,我的三次拒絕,恐怕都未能讓他最後罷手,但好歹是暫時緩了下來,婚事也擱下,我可以好好地緩衝一陣子,想一想自己怎麼辦——要走得逍遙自在,終是太不容易。
「噯,別發呆了!」
我驀地驚醒,抬頭便見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兩個人先後走了過來……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不會是……
唉,不管了,我打起精神,給四阿哥請了安。本來是很想好好地討好他這個未來的霹靂皇帝的,可是一想起那天——不管怎麼樣,他竟是連扶都沒有扶葉梓一下,愣是任她一個人拖了一隻崴腳一身溼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追著——所有的話馬上嚥進了肚子,只是忍不住問:
「四爺,不知道衡兒現在怎麼樣了?我很是惦記著她。」
他嘴角的弧線深了:「一直病著。」
我心裡一酸,知道葉梓這是心病,和我前一陣子相比,她只會比我更蕭索更消極。在那個環境中,恐怕我是她,也覺得莫不如天天病著。更何況,眼前這位四阿哥,別說是體貼關心了,恐怕連小小的問候都沒有吧。想當初葉梓在學校生病的時候,哪怕是一次小感冒,師兄都是緊張得不得了,就算被我們笑成大驚小怪也只是好脾氣的一笑,照舊忙裡忙外。而現在……
我偷偷地瞪著四阿哥,不料他也恰巧轉過頭來,我頭腦一熱,索性也不轉開目光,仍是問道:「敢問四爺,是不是對衡兒不甚滿意?」
他掉過頭來,詢問地看向我。
我一鼓作氣,續道:「論身份地位,她的確只是個側福晉;論性格柔順,她那脾氣不提也罷;論安分守己,她也不是循規蹈矩的人;哪怕是論容貌長相,她也談不上什麼國色天香……」
聽著我嘰裡呱啦地越說越多,四阿哥嘴邊的笑意加深,還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十三也是挑眉看著我,似是看我究竟要背後損人到什麼程度。
我最後收住話茬,靜靜地說:「那麼四爺,所以我問,是不是衡兒讓您不滿意了?」
四阿哥沉吟一下,竟然一笑,道:「恐怕不滿意的人不是我吧。」
我就等著他這一句話,繼續道:「想來四爺看人比芷洛要準,她的性子,您也略知一二。我和衡兒在這宮裡,難得的投緣,所以我就算不敬,也要說一句:四爺,這對您來說不難——請您看著她的好處兒,別任由她吃苦。」
四阿哥忽地神色一凜,過了半響,才輕聲一哼,道:「她那性子,又會吃了什麼苦?倒是我的性子,她又知道多少?」
我一呆,你的性子?恐怕我們總是不敢琢磨的——君心難測耳。
四阿哥站起身來,整整衣襬,道:「回了。」復又側頭看著我:「她有你這麼個姐妹,倒還真無怪這麼投契。」
我吐吐舌頭,一邊福身行禮,一邊盯住了正待舉步的十三,衝他擠眉弄眼。
四阿哥正好看到我這副樣子,淡淡地道:「十三,我在長春宮等你。」說罷轉身出院。
十三偏頭看著我,笑得燦爛無比——這人今天心情很好嘛。嘿嘿,好辦事了,葉梓的生日我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還真是離不開他的協助。
我拉他回到桌邊,把我的計劃說給他聽。由於省略了具體的細節部分,他仍是聽得有些一頭霧水,最後只是哈哈一笑,說:「得,不就是做生日嘛,小丁子每天來你這候著,你說要什麼就命他給你預備什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