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福一笑,如春風化凍,還帶著點孩子氣:「不妨事,有承安承澤過來。」同藍田方才一樣遠眺前方,不無擔憂的道:「希望將軍儘早回來。將軍不在,戰局吃緊,我怕終究瞞不過王爺。」
藍田輕輕的哼了一聲,心想你在這裡將軍就會早回來了?若是被人知道了倒給將軍惹麻煩。只是承福老是笑著不斷看她,她倒不好意思說出責備的話。
凰水滔滔往東而去,秋日景色分外蕭索。藍田看著眼前氣象,喟嘆道:「這生死離合啊,真是難說的緊。姓駱那個丫頭,著實可憐。將軍是得去看看她。」不由從袖中掏出一粒晶瑩閃亮的物事來在手裡輕輕轉動。承福好奇:「這是什麼?」
藍田狡黠一笑:「不知道了吧?這叫比翼鳥的眼淚。」承福詫異:「這是什麼玩意兒?」藍田失笑,擺手道:「怨不得你不知道,教主我神通廣大嘛。」
承福忍著笑說了好幾個是,又問:「你從哪裡得來的寶貝?」藍田臉上迅速閃過一絲羞赧:「我偷的。」「啊?」承福一驚,藍田理直氣壯道:「這比翼鳥的眼淚總是成雙成對,若不是,往往是送給了心上人。姓駱那個丫頭受傷的時候我在她身上發現了一顆,旁敲側擊的問過將軍,他卻對此物全然不曉,我就偷偷藏起來了。」她嘿嘿一笑,「那丫頭以為無意中丟了呢。」
承福難以置信的瞧著藍田,平日倨傲冷漠的教主竟也幹下這荒唐事。藍田瞪他一眼,又轉頭專注的看向前方。
她雖遠非傾國傾城,卻也十分清秀。承福注視她的側臉,一時心情激盪,忍不住問:「阿田,若你也有兩顆比翼鳥的眼淚,會不會,會不會送給我?」藍田一怔,全身僵硬,竟不敢扭頭去看他,隔了好半晌才道:「我沒想過,應該是不會吧。」
承福氣苦,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瞧著她。藍田渾身不自在,便轉身出掌一推,承福哪有準備,被推得噔噔噔倒退了好幾步。藍田惱他讓自己尷尬,沉著臉道:「你回去吧。我等到將軍自會跟他一起回營裡。」
承福黯然神傷,默默的翻身上馬,很快就去得遠了。藍田鬆了口氣,這才覺得一顆心怦怦亂跳,想到很久以前的那個人,若能對自己也說一次這樣的話,該有多好。許久未曾記起的傷悲襲來,藍田迎著風,臉上滾下兩行淚珠。
到了正午時分左右,對岸的船駛近了。藍田看見趙靖站在船頭,心情又好了起來。待船靠了岸,她笑眯眯的上前替趙靖拉了馬。趙靖問:「你等了多久?」藍田笑道:「沒多久,昨天到的,將軍你比我想的回來的早。」趙靖凝視前方,自嘲的笑笑:「她太明事理,沒讓我多留,我只待了一宿。」
藍田見他神色不似往日,忍不住問:「她好麼?」趙靖點頭:「十分安全。她歷來明慧過人,我真是又不擔心又擔心。」
藍田想了想,岔開話題:「將軍,你要我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趙靖一凜,立刻知道藍田要在回營之前告知自己,恐怕情形真如自己所料那樣壞。果然聽到藍田說:「將軍身邊有這麼幾個人,之前都跟王爺有過私下聯絡。」她說了幾個名字,趙靖眉毛擰緊,默不做聲。藍田躊躇片刻,又道:「其實,我還查到,將軍去沅州之前,王爺曾經密會承安。」
趙靖停住腳步,藍田偷眼瞧他側臉,見他下頜繃得緊緊的,一雙眼睛黑得深不可測,忙低下頭去。趙靖看了看四周,見不遠處有個小山坡,坡下大樹葉子黃得耀眼,便道:「且去那裡坐坐。」
兩人靠著樹坐下,趙靖一仰頭將皮囊裡的水都飲盡了,才一字字艱澀的道:「此事你還要再查。若沒十足證據,不能輕易懷疑。那是承安哪。」藍田點頭,還是忍不住道:「可是,他沒事揹著將軍跟王爺會面做什麼?」趙靖看著天際流雲出神半晌,「這事我自有分寸。蔭桐那邊我也會命他們做好準備。」
藍田忙道:「將軍要什麼時候動手?」趙靖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動手?王爺不動手,我動什麼手?」藍田忿忿,又無可奈何,聽他道:「放心吧,王爺如果真想現在除掉我,我有把握同你和承福他們幾個全身而退。別的不說,黑翅可是日日看護著小王爺呢。」藍田嘆氣,趙靖卻笑笑,隨手扯了根草咬在嘴裡,伸了個懶腰,靠在樹上。目光所到之處,秋草金黃起伏如波浪。他悠然道:「阿田,你知道麼,我這輩子有三大恨,一恨不能為舅舅報仇,二恨不能手刃唯逍為遲遲報仇,三恨終不能取錦安。」
藍田大驚:「將軍何出此言?難道這天下你就放棄了?」
趙靖一笑:「我放心把遲遲留在錦安,自然是因為錦安裡有人已經逼宮殺了唯逍。如今唯逍重病不能理政,應該只是個幌子,為的是讓這幫人更穩的控制政局和民心。」藍田想了想,道:「是華煅?」趙靖笑笑:「除了他,再沒別人有這個本事啊。」心想自己和屈海風所料不錯。錦安城裡天祥帝死忠還不少,華煅又要趕著回前線,沒空解釋他那曲折離奇的身世說服安撫眾人,否則現在天下已然易主,悠王也更有了質疑錦安的藉口。
藍田頗為不忿:「好,就算他當了皇帝,我們就不能殺到錦安了?」趙靖嘿嘿笑道:「到了錦安之後呢?」
藍田嘆氣,她也明白趙靖羽翼還未全豐,不能即刻自立,若與悠王嫌隙已深,到了錦安和不到錦安,確實無甚分別。只是她還頗不服氣:「將軍你有疾劍,疾劍本來就是要弒君的麼。」趙靖哈哈大笑:「阿田今日盡說昏話。如果這樣我自己做了皇帝,豈不是要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