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恢復了寂靜。只有風颳過荷葉輕輕搖晃的聲音。火把的光亮投射在水面上,更顯得小小池塘幽深清寒。
薛真等人還跪在地上。華煅注視著前方出神。
夜那樣黑,黑到沒有退路。
桂花還是那麼香,香到夢裡。
錦安城這樣安靜,不知有多少人夢是甜的,甜到不想醒來。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得世之珠自袖中滑到掌心,晶瑩剔透世所無雙。
百代光陰在這琉璃珠中,不過是一次又一次折戟沉沙,哀鴻遍野,生離死別,家破人亡。
他終於起身,宛若當日沙場入陣之堅毅,卻更添凜冽寒意。薛真偷眼看他,以為自己眼花,為何他烏黑的鬢角染了一層霜白?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薛真按劍朗聲道:「現在唯逍佈置的人手都在忙著找尋駱姑娘,疏於防範。亂中可取勝。薛真來此之前,已命禁軍南衙帥包圍明央宮,北衙帥已被處決,由路瑞暫代其職。錦安城外各州駐軍只聽聖上兵符調遣,無人有單獨進京勤王之力,請聖上再勿遲疑。」
華煅負手掃視眾人一圈,語聲清冽沉著:「去吧。」
甲冑撞擊劍鞘之聲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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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勤廳裡還高燒著燭火。有小太監尖著嗓子在唱歌,華煅走進去的時候看見幾個扮了小丑的小太監哭喪著臉,明明是首詼諧的曲子,卻被唱得十分悽婉。唯逍還聽得津津有味,末了還拍手叫好,這才看向華煅。
「你瞧這扮相兒,有趣不有趣?是朕親自畫的呢。」他笑嘻嘻的看著華煅。華煅微微一笑,找了張椅子閒適的坐下:「有趣的很。」
唯逍眨了眨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華煅,笑道:「你就為了一個女子,連江山都不守了麼?」華煅一笑,坦然道:「我本就是為了自己所愛之人才肯替你守江山。」
唯逍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你果然還是跟薛真親厚一些,竟肯助他。」語氣裡竟也帶了一絲驚訝與感傷。
華煅溫和的笑笑:「我沒打算幫他。」唯逍一愣,華煅嘴角的笑容讓他想起晴朗無雲的秋空,而他鬢邊的白色又讓他想到燈火最闌珊處的蕭索。華煅平靜的看向他:「是我,是我自己要做皇帝。」
唯逍呆了片刻,突然爆發一陣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華煅道:「是你啊。朕怎麼都沒想到。」他的神色漸漸變得刻薄陰騭,「朕更想不到,你居然肯做一個只有半壁江山的皇帝。」
華煅淡淡道:「我何必替你拼命呢?我要是真的凱旋歸來,只怕等待我的,是姐姐和父親的首級。」話說到這裡,他好像輕鬆了起來,也對著唯逍眨眨眼睛,「與其替你打仗,不如替我自己打仗,不是麼?」
唯逍跟著他一起哈哈大笑。笑完了嘲諷的看著他道:「你打算怎樣?大概還不能現在就殺了我吧?」
華煅注目於他:「你實在不該是個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