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遲猶疑道:「似乎有人騎快馬而來。」趙靖一凜,想說你快到後面去,觸到遲遲略帶嘲笑的眼眸,倒不由笑了起來,不再多言,同她一起注視前方。
眼瞧著來人的身影漸漸變大,遲遲鬆了口氣,道:「是承安。」
趙靖停住馬兒,承安來到跟前,叫了一聲將軍,翻身下馬,竟哽咽住,說不出話來。趙靖一嘆,下馬拍了拍他的肩,承安忙問:「屈將軍呢?」馬車已經趕上來,屈海風掀開簾子,百感交集的看著承安,道:「上車來再說。」
原來平安福澤四將都自小從軍或在軍營邊長大,與屈海風極為親厚。承安聽到承平陣亡本就想前往隴城,再聽說屈海風的訊息,當即連夜趕來,半路上就見到了趙靖等人。
趙靖不忍責他魯莽,卻終究皺起了眉頭,道:「幸好承澤隔得遠,料他也不敢就這麼跑回來。」遲遲一笑:「你未免有寬於律己之嫌。」趙靖愣了愣,有些訕訕。遲遲又道:「我倒覺得這樣很好。」趙靖抬頭,看著她狡黠卻又溫柔的笑容,想起和屈海風的對話,不免半是酸楚半是甜蜜。
到了沅州城,承安怕被悠王責罰不敢進城,只得同屈海風作別。
進得城去,悠王竟然親自在城門相迎,見了屈海風甚至紅了眼眶。
當夜悠王設宴迎接屈海風。沅州城裡但凡有些地位的,都忙不迭的巴結,所以筵席擺得極有排場,奢侈萬分。悠王親自請屈海風坐在自己身邊,款款勸酒,席間不時回憶往事,潸然淚下。席上眾人也不免悲切感慨。
遲遲自然不夠地位坐下,便恭恭敬敬的站在屈海風一側。見眾人情緒起伏跌宕,比錦安城裡看的戲還要精彩,臉上倒是繃得緊緊的,一雙明澈的眼睛卻洩露了一二分嘲弄不屑。趙靖看在眼裡,嘴角勾起難以察覺的微笑,輕輕的搖了搖頭。
卻聽悠王長嘆一聲,放下酒杯道:「屈將軍為我悠州受了這許多年的苦,本王每每思及,真是心如刀割。所幸有靖兒一直陪著我,還為我立下赫赫戰功。」眾人連連稱是,悠王話鋒一轉,看著屈海風笑道:「不說了,今日是歡喜的大日子,自然要說些歡喜的事兒。」
「靖兒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本王早有意替小女靈華提親,只是靈華年紀尚幼,靖兒又事務繁忙,所以耽擱了。今年小女已滿十六,又恰逢屈將軍回來的大喜,不如就此訂下親事,也算一段佳話。」
此話既出,席上眾人忙不迭叫好,有人臉顯豔羨之色,秦家幾個兄弟卻是忿忿,均想趙靖剛大敗一場,這樣的好事怎麼還輪得到他。
屈海風已經喝的滿臉通紅,此時臉顯欣喜之色,卻又似乎極為惴惴不安,因不便行禮,所以只是抱拳惶恐道:「多謝王爺厚愛。這是靖兒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只是錦安不思悔改,仍負隅頑抗,海風恐日子久了,倒耽誤了郡主。」
悠王哈哈一笑:「我卻看好靖兒的手段。」一面說著,目光一面徐徐掃過眾人,神態也變得威嚴,「但凡征戰,總有勝敗。輸了一場又有什麼打緊?靖將軍治軍有目共睹。本王有信心,經此一役,我悠軍必上下一心,更勇更利,攻下錦安指日可待。若有人敢背後再妄加議論,休怪本王不客氣。」
趙靖此時已從容走下來,在大廳正中對著悠王單膝跪下:「王爺對趙靖厚愛,趙靖肝腦塗地粉身碎骨不足以報。且等我軍攻下錦安,王爺再賞賜於我,否則趙靖受之有愧。」
趙述略眯著眼凝注他,過了半晌大笑著起身,親自下去把他攙扶起來,挽著他的手對眾人道:「這才是好男兒本色。好,等將來攻下錦安再提此事,靈華也定以有這樣英雄了得的夫君為傲。」
眾人紛紛頷首,溢美之詞比比皆是。
宴畢已是深夜,悠王拉住屈海風要秉燭夜談。遲遲自沉思中回過神,心想真是時不我待,便要跟去在帳外守候。趙靖卻正好側頭過來看她,目如寒星,看得她心頭打了個突,強做鎮定自若的回看過去。
卻見趙靖目光裡全是歉然溫柔,她愣了愣,心想:「原來他不是看穿了我要作甚麼,而是擔心我胡思亂想。」一念及此,滿心殺意倒減了大半。正在此時,有個下級軍官來喚遲遲,命她跟方才席間守衛的兵士一起用飯。遲遲不得已,只得跟了去。
夜半遲遲終於有了機會溜出去。沅州軍營戒備森嚴,尤其是悠王住所,更是被圍得跟鐵桶一般。她站在那裡思忖:「要對悠王下手,可謂難上加難。若不是憑著屈叔叔和趙靖,我哪裡有機會近他的身?只是這樣,定會連累他們不能脫身。」突然靈機一動,想到臨行前胡業曾給過自己一種致命的毒藥,三日後才會發作,而三日之後,自己一行已經離開沅州城。
遲遲拿定了主意,便不再猶疑。只是如何下毒,怕是要見機行事了。
她回屋取了幾樣東西,到了悠王居所前大大方方的走上去。把守的軍士認得是屈海風的小廝,倒也沒有喝罵,只是面無表情的攔住她,她笑眯眯的道:「我家老爺受了傷,夜裡要用特製的毯子包腳,還要吃藥。剛才老爺忘了,我卻怕半夜老爺傷痛發作,也讓王爺睡不好。」
那幾名軍士聽她說的有理,又見她不過是個瘦小少年,眼神純良,便點頭放行。遲遲大喜,千恩萬謝的進去了。
剛進入內院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她猛地收住腳步,暗叫一聲不好:「屈叔叔已經夠精明,再加一個趙靖,我又如何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