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兵士走下臺階對她道:「已經稟過王爺了,你把東西給我,我送進去。」遲遲暗自嘆了口氣,也不爭辯,將手裡的東西交給那人。才要轉身,就看見趙靖身影從屋裡出來,目光淡淡的掃過她,若無其事的走了出去。
遲遲連忙跟上,趙靖收住腳步,轉頭看著她,嘆道:「你就是心急。王爺跟舅舅談話,你如何能隨便偷聽?」遲遲鬆了口氣,微笑道:「我一路送屈叔叔過來,就是為了此事,能不心急麼?」
趙靖笑了笑道:「舅舅勸過王爺了。王爺方才要我進去,與我約定,若是我能半年內攻到蒼河邊,清州百姓又不做無謂抵抗,那麼此事就此揭過。」
遲遲如釋重負,這才發覺自己掌心全是冷汗。然而抬頭去看趙靖,見他神色沉靜,並不見得多麼歡喜,反倒有些漫不經心的意味,一顆心又落了下去:「且不說這個約定有刁難之嫌,便是輕易可以操控局勢,他也未必就真會手軟。」
月光下她的神情變換明明白白的落在趙靖眼裡,趙靖心中亂極,竟有些怕和她目光接觸,本有許多話該講,也忘了,只匆忙道:「快回去休息吧。」遲遲低頭,默默的轉身離去。
趙靖和屈海風在沅州城城逗留了兩日才向悠王告辭。悠王又親自送到城門口,勸勉了趙靖一番,方與兩人揮淚作別。
走了整整一日,他們到達一個小鎮。鎮中只有一家客棧,因為打仗的緣故,只有一兩個旅客留宿,趙靖便索性包下了整個後院,供幾人休息。
飯後趙靖走到遲遲房前輕輕釦門,裡面並無聲響。他想了想,繞到客棧後面的小水潭邊。
遲遲已換了女裝,獨自站在潭邊。月光下水光搖曳,她纖細秀致的身影彷彿要飛到月宮中一般。
聽到趙靖的腳步聲,她轉過頭對他嫣然一笑。趙靖凝視她,懇切道:「遲遲,王爺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這一輩子,不管是心裡,還是身邊,總歸只有你一個。」
遲遲碧清澄澈的眼眸與他對視,許久方輕輕的嗯了一聲,道:「我明白的。」趙靖心中湧起無限柔情感激,竟又倍覺淒涼,兩人情誼從未如此甜美明朗,卻也前所未有的生分遙遠。
他伸出手握住遲遲右手,同她一起坐到潭邊大石之上。遲遲極輕的嘆息一聲,頭靠在他的肩上。饒是趙靖多日來心情沉重複雜,也漸漸平和,只餘溫馨。
卻聽遠遠江上有漁夫在大聲歌唱。潭邊垂柳隨風輕輕搖動,彷彿應和歌聲。
趙靖道:「也不知他唱的什麼。」遲遲一笑:「我卻知道呢。」說著跟著那調子低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相別經年,與天同壽。悠悠此心,迢迢遠道。衣帶漸緩,歲月已晚。」
趙靖一字一句的聽下來,不免有片刻怔忡,手臂也不由自主的攬住遲遲的腰。過了許久,才微笑道:「衣帶漸緩。你的確是瘦了,要努力加餐飯。」
遲遲笑出聲,趙靖知她嘲笑自己不識情趣,忍不住偏頭親了親她的秀髮:「別淘氣。」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出啪的一聲,倒讓兩人意外至極。遲遲更是笑不可抑:「是條魚。你瞧,水裡的魚兒也笑你呢。」
水面上碎光片片盪開,彷彿流年夢影。
遲遲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趙靖見她唇邊還有笑意,明麗中隱約有往日稚氣嬌憨,目光卻變得嚴肅且若有所思,便問道:「你在想什麼?」
遲遲握了他的手,低聲道:「我在想,這世間,其實處處都有月惑譚啊。」
趙靖反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能言語。
踏烽險(八)
(八)行令
趙靖一回到隴城,檢視悠軍修整情況之後,便召了承福議事。承福聽了悠王提出的條件,立刻就沉不住氣:「半年攻到蒼河?王爺明知這做不到。」趙靖倒笑了起來:「要是容易做,還找你商量什麼?」一面伏案去看地圖,沉吟道:「孫統現在松林,與清州城互成犄角之勢,要取清州城,還是要先取了松林。」
承福聽見孫統這個名字,一腔怨毒湧上心頭,嘿嘿冷笑兩聲:「弟兄們就等著這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