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煅霍的起身,對遲遲道:「你在這裡,我瞧瞧去。」遲遲哪裡肯依,忙跟了去。那人屍首在前廳放著,華煅舉燈一照,見那死狀極為熟悉,如驚雷自心底滾過。他抬頭看了看遲遲,遲遲亦點了點頭。
華煅轉回後堂,一言不發。過了半晌,才輕輕笑道:「怎麼會是亂雲之毒?」遲遲惻然,也不知如何安慰。
華煅踱步,沉吟道:「可是,我總覺得有許多不對的地方。」想起薛真平日對自己種種盡心盡力處,不覺在袖中握緊了拳。遲遲也點頭:「他雖然可疑,但又為何要殺你?為何是此時?」
華煅來回走了幾步,心中一動,取出從樸給自己的那份名單又看了看,再仔細回想,脫口道:「不是他想對我下手。」
見遲遲疑惑,他解釋道:「我最近遵了聖上口諭在查一些事情,原沒覺得多麼了不得,後來才知道是個無底洞。先前沒想到這幫人要殺我,是因為他們下手實在太早,早在我覺察到問題之前。現在細想,他們已經料到我會看出端倪,所以防患於未然,找我府中一名小廝對我下毒。」
遲遲聽得心驚,道:「莫非薛侯爺跟他們有什麼關聯?」華煅搖頭:「我看不象,這也是我沒想明白的地方。再者,他如果早知道了,又如何不示警刺客反而要半路截殺?」
遲遲道:「我瞧這個樣子,倒象是不想路衙衛問話。」華煅眉頭一跳,再細看那份名單,看了好久才收起來,走到門口,凝視漆黑的夜空道:「我猜我有些頭緒了。這事他做的沒錯。」遲遲聽到這話,不知怎的心頭一動,有個念頭隱約閃過,大概因為太過驚世駭俗,又生生的把它壓了下去。
正在此時楚容突然在院外大聲道:「薛小侯爺求見。」華煅一笑:「請他進來。」遲遲想此事恐怕自己不宜多知,所以忙道:「既然這樣,我還是回城去了。」華煅點了點頭,叫人備了車馬,送遲遲迴去。
不多時,薛真走進來,見了華煅,慢條斯理的將燈籠吹熄了掛好,又將傘甩了甩水放在牆角。
華煅也不吭聲,耐心的在一旁看著。待他將溼了角邊的外袍也解下交給楚容,才微微一笑:「進來吧。」
薛真站得很直,臉上是少有的肅穆之色,盯著華煅:「那幫刺客是我命人殺的。」華煅坐下,也示意他坐下,方和顏悅色道:「我已經知道了。」想想道,「我隱約記得,雷欽是雷再思的遠房親戚?」
薛真點頭道:「遠得不能再遠。當初雷欽想掙個軍功求上門去,被雷再思胡亂打發了。雷再思官運亨通,當然不把雷欽放在眼裡。後來雷欽做了沅州水師都督,才又親近起來。」
華煅哂道:「不過小小一個水師都督,就能興風作浪了。」
薛真笑道:「這個位置雖然小,可是極是關鍵。雷再思的大兒子雷琿主管清沅道兵政司,要在這些事情上做手腳,當然要個下面的人跟他通氣。」
華煅道:「自下而上,層層關節都做了手腳,還當真了不起。」又道,「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薛真道:「其實軍裡的日子難過,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華煅眼皮一抬,看了他半晌,才緩緩搖頭道:「你管過軍餉糧草,當然要比我明白的多。只是你,還有劉止陳封,都沒在我面前提過半句。」薛真嘆氣:「當日情況那般緊急,我又何必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