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接著又繼續補充,「昨兒我見了皇上才知道,他竟然命你去查李唐那檔子事兒,我覺得不妥,一時又找不到你。湊巧我在那邊也算有眼線,查了一日,知道他們要下手,我趕到相府,你已經走了。橫豎堵不著,皇上又臨時召我進宮看新制的煙花,只得先命人在紫苑橋攔下。這些事就到此為止,路瑞知道了對他也沒好處。當然,這是委屈了你,且叫帶刀楚容警惕些。」

華煅點頭:「我過兩日給聖上寫個摺子,能遮過去就遮過去。」薛真嘆道:「此時下手,朝廷不過是更傷元氣。可惜那又是個忍不住的,若是先帝,必定整飭又施恩,耍得他們團團轉,再不敢輕舉妄動。」

華煅冷笑道:「這幾個人家大業大,膽子早就小了,就想著怎麼保住烏紗。我更擔心的是雷欽。聖上要發起狠,雷家必定第一個就把他丟擲來。他是死是活我不管,可是他手上還有沅州水師,所謂投鼠忌器,就是如此。」

薛真道:「要不叫人密信劉止?」華煅一哂:「他已經焦頭爛額,你叫他處理,一個不慎倒打草驚蛇,弄巧成拙。自然有穩妥法子,過兩日找個由頭把他收拾了。」

兩人商議了一番,華煅親自執筆,字斟句酌的寫了摺子。到了天亮才各自回去休息。

隔了一日上朝,華煅正打算遞奏摺,卻見殷太師已然出列,力陳李唐的摺子不容忽視,如今前方戰事吃緊,更加不能虧待了兵士,短了糧草輜重。

華煅心一沉,略一思索已知首尾。殷如珏的妹夫宋守中管了重花臺的工程,此中內幕自是錯綜複雜。那日殷太師見唯逍命華煅查此事,生怕他查了軍餉一事又帶出重花臺,軍餉涉及那幾個人恐怕也沒給殷傢什麼好處,他便索性先下手為強。果然就見殷太師遞上了摺子,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擲地有聲。尚書省左僕射雷再思兵部尚書隋進超一干人等面如土色。華煅從後面瞧著殷如珏說到激昂處連帽翅都不住搖動,忍不住暗歎一聲。

唯逍果然勃然大怒,甚至忘了計較華煅怎麼反而不如殷太師查得有力,當場就命人將幾名大員拖了下去。華庭雩生恐他震怒之下即刻就斬首,忙出列苦勸,方以收監為結束。

自此朝中震動,百官驚怖。殷太師親自負責徹查此事,而華煅因為曾經經手,也不斷的被請到政事堂,商議如何處置。

那日傍晚,又下了雨,議事的八九人一天都沒吃飯,華庭雩不提,誰也不敢提,連殷如珏都得忍著。膳房的人過來探了幾次,也不敢進去問。

眼瞅著雨越下越大,掌管政事堂雜務的執事範越道:「過會我再去催催,旁人不打緊,華相爺可不能餓著。」一面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喃喃道:「這天氣也怪。這麼大的雷,那年劈了定風塔也是這樣。」卻見一人匆匆忙忙的冒著大雨跑進來,到了廊下,也不顧自己渾身精溼就闖了進去,範越認得那是堂前執羽史龍燮,原本極穩重的一個人,此時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竟如此儀態全失。他豎起耳朵細聽,雨聲雖大,也沒蓋住裡面數聲驚呼。

範越皺眉,副執事童春不安的壓低了嗓子道:「怕是前方的戰報來了。你說這趙靖打到哪裡了?」範越心中煩躁,道:「胡說什麼?你我哪裡能妄議朝政?」膳房的人這時來了,笑嘻嘻的說:「範大爺,飯都備好了。」範越倒豎起眉毛一通亂罵:「沒眼力價兒的東西,這會是說這事兒的時候麼?」那人被罵得臊眉搭眼,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卻見又一人奔了進來,是堂前執羽史之一的蘇士元。院子裡有個小坑,一時還沒用青磚補上,他奔得太急踩進去,險些跌了個狗啃泥。範越忙跑出去想攙一把,蘇士元已經跳了起來,頭也不回的跑了進去。範越頓足:「好好的迴廊都不走,偏淋雨。」一面拍著溼衣裳走廊下。

當頭一道雪亮的閃電打下。童春都被唬得打了個哆嗦。卻聽堂內腳步聲傳來,為首的正是華庭雩,眾人臉色或肅穆或憂急或悲苦,均匆匆的轉後廊而去,分明是趕著去面聖。只有一個紫袍少年面無表情,好像瓢潑大雨和緊急軍情都和他毫無關係,不緊不慢的走在最後。

龍燮和蘇士元也出來了,臉色灰敗得可怕。範越一把抓住他倆,迭聲問:「出什麼事了?」龍燮嘆了口氣:「沅州江州都已經失了,沅州水師都督雷欽降了趙靖。」剛剛走到轉角處的少年似有意似無意的回了回頭,眼色冷峻,範越心頭一寒,再也不敢追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