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華煅微微一笑:「難得路衙衛找到這麼多通水性的人。」那姓路的衙衛笑道:「禁軍裡頭南方人也不少。」說話間又見一艘小船划過來,舟身窄小,上面只有一人。姓路的衙衛眼裡寒光一閃:「什麼人這麼大膽子,還敢過來?」楚容卻瞧清來人身形,低聲道:「怕是駱家那位。」華煅嘆氣,對姓路的衙衛道:「不礙事,自己人。」

那船靠得近了,果然划槳之人足尖一點,躍了過來。姓路的衙衛瞧清楚不過是一個相貌普通的少年,手上的劍卻流轉著彩虹一般的光色。那人也瞧清楚華煅並沒有危險,鬆了口氣,而華煅已經道:「路大人,這是我的結義兄弟。」又對來人道:「這位路大人,是禁軍南衙衙衛,有他在,我不會有事。」原來路瑞正是當日華庭雩所給名單上一人,在禁軍裡的位置不高不低,卻十分緊要,想來華庭雩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斟酌名單。

遲遲忙對路衙衛行了個禮,見不是說話的時候,便垂手立在一旁。過不多會,路瑞的手下已經從水裡冒出頭來,船上的人拋下繩索,那幾人抓著三個顯然已經人事不省的男子爬上船來,一邊抹去頭臉上的水一邊道:「大人,死了一個,這邊兩個還活著。」路瑞眼裡寒光一閃,嘴裡哼了一聲:「綁了。」一面命人將船往岸上駛去。

到得岸上,便有人接應,指著一艘小船道:「想來便是從這裡潛下水去。操舟的兇悍拒捕,不過已經拿下。」路瑞點頭,先行將人帶走。

遲遲從眾人對話中也聽出個大概來:華煅這幾日天天在盡楓河上避暑,身邊只有帶刀楚容,自然是對方下手的好時機。華煅便命路衙衛找了兩個人潛伏在船艙,設下圈套等待對方自投羅網。

待路瑞走得遠了,華煅道:「你還是不放心我?」遲遲也狡黠道:「那你怎麼也不放心我?」一時相視而笑。遲遲道:「大哥,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華煅笑道:「我安排得妥當。」遲遲哼了一聲道:「我還真以為你在河上避暑呢,我躲在岸上,有蚊子叮還有蜜蜂蟄。」華煅笑道:「我在船上,艙裡有兩個人目光灼灼的伏在身邊,又好到哪裡去了?」遲遲想象華煅和那兩人在狹小船艙裡大眼瞪小眼的樣子,哈的樂出了聲。

月亮已經偏了下去,兩人並肩走在堤岸上,風吹得衣角撲撲直響。夜深了,竟然飄起了小雨,潤溼了堤上細沙。華煅略一低頭,看見遲遲烏黑的發上掛著晶瑩細碎的雨滴,忍不住舉起袖子要為她擋住,剛好她一側臉,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兩人俱是一怔,各自別過頭去。

走了不久就是華家郊外的別院。華煅道:「雨要下大了,進城也遠,要不你先到我那裡用點夜宵?」遲遲也想早些知道審訊結果,所以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這別院不大,卻勝在幽靜精緻。裡面有個小小的池塘,荷花還沒開,荷葉倒亭亭。兩人穿過水榭,雨打荷葉的如樂音。雖然下著雨,月亮還沒全被雲遮去,淡白的影子映在池塘裡,隨著漣漪一圈圈盪開。

楚容從後面趕上來,故意放重了腳步。華煅回頭,他便趨上前道:「說是從大人已經來了一會了。」華煅對遲遲搖頭笑道:「事情都趕一起了。」遲遲一笑:「你先去,我吃點夜宵。」華煅果然命人送來各式點心果子,遲遲自到屋裡享用。從樸被楚容請來,和華煅兩人坐於池塘邊亭中,數盞燈火,一池雨聲,一邊飲酒一邊說話。

從樸將幾日來調查的結果大概說了一遍,又從袖中掏出了幾張紙。華煅接過,也沒立刻就看,只是撫著杯沿沉思。從樸又道:「查這個事情的人都可靠得緊,大人可以放心。」華煅一笑:「我既託付了從大人,豈有不放心之理?」從樸嘆了一口氣:「有件事情也不知該提不該提。」華煅一挑眉:「是不是這幫人心黑得很,不單單從軍餉下手。」從樸被唬了一跳:「大人怎麼知道?」華煅但笑不語,只道:「在我面前沒有什麼該提不該提的,你儘管說。」從樸把聲音壓得更低說了幾句,這下華煅臉色也微微一變:「據我所知,掌管修建重花臺的,是宋大人。」「正是。」

華煅抿起嘴唇,看著水面雨滴打出的漣漪,過了一會笑起來,有條不紊的囑咐了從樸幾句。從樸吃驚:「就這樣?」華煅的眼眸更深:「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敲山震虎,讓他們收斂些也就罷了。」從樸想了一會,體會過來,覺得灰心喪氣:「大人說的沒錯,不過好歹也給皇上遞個密摺,這也是為了大人的安危著想。」華煅一笑:「我自有計較。」

這一夜格外漫長,從樸走後,華煅疲倦的靠在椅子上,好像就那樣睡著了。楚容和帶刀遠遠的立著,也不敢過去喚一聲。那邊遲遲帶著睡意出來張望,見到這個情景,不由咦了一聲,走過去,見他閉著眼睛還在皺眉,不由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大哥,你怎麼在這裡就睡上了?」

華煅睜眼,揉著眉心坐直:「哪裡睡了?正好想想事情。」見遲遲肩頭都淋溼了,便遞給她一杯酒:「喝一杯去去雨氣。」遲遲接過笑道:「什麼時候你嚐嚐我自己釀的酒。」華煅挑眉:「你連這個都會了?」遲遲打個呵欠伸個懶腰:「可不是?再遊歷幾年,我就樣樣精通了。」一面詳細的將釀酒的方子講給華煅聽,華煅是個行家,邊聽邊點評,聊了不多會,遲遲睡意全無,兩人合計著如何將這方子再改進一番。

卻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遲遲遠遠瞧見那人渾身都淋溼了的狼狽模樣,道:「哎呀,是路衙衛。」華煅與她對視一眼,輕輕的嘆了口氣。果見路瑞一臉懊惱的奔進來,一見到華煅就跪下道:「下官無能,路上人犯被滅口了。」華煅緊緊的盯著他:「怎麼回事,詳細說來。」

路瑞道:「我們剛上了紫苑橋,就有人從橋下放冷箭。兩個人立刻就沒了性命。我們也損失了好幾個人。我抓住截擊之人的一個,哪料到那人立刻發冷又發熱的暈了過去。下官不敢擅自決定,將他押解來此,沒想到到了門口,這人就嚥氣了。屍首正在前廳,請大人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