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華煅心頭一動,道:「如果我問大師,有人,比如說悠王,是否能成功篡了位,大師怎麼回答?」

無悟抬起明淨的眼眸:「若能改變,就不是人禍。若不是人禍,又何須觀影琉璃珠?」華煅道:「這麼說來,觀影琉璃珠對人事完全無用,真是徒有虛名。」

無悟笑起來,華煅有些吃驚,多日不見,無悟似乎沒有從前那樣刻意的少年沉穩,反而更有些從心所欲的意味。卻聽無悟搖頭笑道:「這點施主不及始皇。始皇立下許多規矩約束天子,便是因為知道觀影琉璃珠侷限。」華煅也笑了:「我何德何能,能與始皇相提並論。」

無悟一笑,也不介面,卻問:「世間有多少條路通往錦安?」

「千千萬萬。」

「那麼這條路被阻截,換條路就不能到錦安了?」

華煅一愣,似有所悟。卻聽無悟自己嘆氣道:「其實貧僧也還不能完全領悟上蒼賜觀影琉璃珠,由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掌握之用意。但是有一點貧僧是知道的,定世得世之珠既然互相吸引,也必然互相制衡。」

華煅何等聰慧,猛地抬頭道:「沒錯。得世之珠出世,是個極大的變數,定世之珠所預測之因果聯絡並不包含這個變數。」

無悟含笑道:「如今的定世之珠,只能看到世間平和定世後的景象。施主要問的問題,貧僧無能為力。」華煅站在那裡,久久不語,再抬頭,無悟已經不知何時離去。

夜裡山間蛙聲連連,松濤陣陣。華煅自袖中取出得世之珠。自百年重遇後,雙珠通洽,再不會牽動驚天動地的力量,所以他放心的將手掌放在觀影琉璃珠之上,片刻間珠內就看見他離開之後漠城戰況。

大軍兵敗如山倒,如潮水一般迅速撤退。華煅難得的感到無限心痛惋惜。掐指一算,漠城兵敗應該是好幾天前的事情了,可是並無半點訊息傳到錦安。恐怕是敗軍之將隱瞞不報。所謂國之將亡大概就是如此,天子笑坐重花臺,烽火已燃八千里。

華煅在定風寺住了兩日,覺得神清氣爽,中毒之後的委靡一掃而光。接到華庭雩的信之後便上路回到錦安。還沒到家,就被薛真派人來請。

華煅到了侯府,薛真笑呵呵的迎上來:「氣色當真不錯。」華煅問道:「不是說要專心陪夫人,閉門謝客麼?」薛真狡黠一笑:「我提前高興唄。」隨即神秘的湊過來道,「我去見了無悟大師,求了很久,他才告訴我我要有個兒子了。」華煅哪裡肯信,卻也笑著漫應道:「小薛你未免太心急,不是過幾日就知道了麼?」薛真肅然搖頭:「若是個兒子,我自然要大宴賓客。提前準備才不失了排場。」華煅道:「女兒也沒什麼不好。」說著這話,神情竟分外柔和。薛真呸了一聲:「我薛家爵位,難道由個姑娘家繼承?」

兩人說笑著轉到密室,摒退下人,薛真方道:「這兩日不見戰報,不知怎地,我心裡一直惴惴不安。」華煅水波不興的道:「已經輸了。」薛真失聲:「怎麼可能?你不是已經將破城的法子告訴了孟遼?」華煅看他一眼,慢條斯理的說:「戰場上情勢瞬息萬變,為將者需隨機應變。我已離開漠城一兩個月,中間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事情,孟遼粗蠢,不懂靈活變通,輸又有什麼稀奇?」

薛真坐下來,想了一會,才重重的嘆了一聲。華煅又道:「不過戰敗也不是孟遼一個人的錯。」薛真稍做思考,就又重重的嘆氣:「也是,一個孟遼加上三州刺史,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能有什麼好事?」華煅淡淡道:「鍾回不用說了,最可恨孫統,自負狂妄,上次吃了趙靖的虧還不長記性。」薛真唉了一聲,道:「幸好你臨走之前對劉止千叮嚀萬囑咐,如果永州沅州失守,戰船來不及撤出,要他燒掉水寨戰船,決不能讓趙靖奪去。」華煅頷首:「如果真到了這一步,劉止能做到這些,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薛真道:「如此說來,你再次出征也是遲早的事情。只是這次得在錦安佈置周全再走。」華煅但笑不語,薛真又道:「我這裡自然安排,你恐怕也要勸勸太師。華大人畢竟為相多年,若真心要結交,找幾個為你說話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華煅也不說自己和薛真想法不謀而合,只是收斂了笑意道:「先帝在位時,我爹就因結黨而致禍。」薛真一笑:「當今聖上跟先帝大不一樣啊。」一面說著一面拿眼睛斜睨著他,「我聽說殷家本打算和你結親來著。」華煅道:「我要真答應了才惹禍。」薛真口裡嘖嘖:「聽說殷家二小姐比姐姐還要出眾。」華煅緘默,過了一會起身告辭。薛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只得乖乖的送他到門口,想想還是嬉皮笑臉的又道:「我兒子生了你記得來吃酒。」華煅搖搖頭,終於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