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煅跪下,朗然道:「陛下,臣願往沅州救急。」殿中更是一片鴉雀無聲,心裡均是一個念頭:「哪有文官上戰場的?莫笑煞旁人。」只是想起月前華煅也是在此殿之上與眾人據理力爭,要小心失了沅州,就再也沒有人敢出聲反駁。
華煅見唯逍沉吟,又重重叩首道:「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此去必退趙靖。」這下連華庭雩也變了臉色,看了看他,皺緊了眉頭。此時薛真也出列奏道:「陛下,文官統領三軍,當年也不是沒有過。昔日文鑑海,儲亮也是文官出身。國難之際,便可從權,以有才者用之。儒將坐鎮軍中,談笑用兵,亦可徵天下。」
唯逍嘆氣:「當日患立隻身前往連州救援,身陷險境,朕已悔之,如今又如何能……?」華煅朗聲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卻聽殷如珏道:「恭喜皇上,得此良臣。華大人雖不曾帶兵打仗,但是甚有遠見。從前論兵,先帝也曾讚不絕口。如今事急,若華大人出奇計退悠軍,乃我胡姜之幸。」眾文臣武將見此死馬當活馬醫之勢,只得紛紛附和。
唯逍嘆了一口氣:「好吧,傳旨下去,敕封中書侍郎華煅為輔國大將軍,前往沅州。」眾人一愣,卻已不由自主的悉數跪倒,山呼萬歲。
退朝之後,一個小太監追上來,對華煅笑道:「皇上有請輔國大將軍。」華庭雩本有話要對兒子說,也只能點頭自行先走。華煅到了酬勤廳,跪下行禮,唯逍賜座,看著他微微一笑道:「患立,兩次解朕之憂急,都是你。先帝說的沒錯,你是定世之臣,朕的肱股之臣。」
華煅又起身,正要跪下,被唯逍親自挽起。華煅垂首道:「此乃臣之本分。況沅州之急一日未解,就一日不算臣盡了力。」唯逍笑道:「患立,朕是放心你的。太師對你一向甚嚴,所以有的話定不會對你說,今日就由朕來說吧。」
華煅訝異,卻聽唯逍道:「你甫出生,先帝就曾命聖僧無究以觀影琉璃珠為你看斷今後之事。無究大師曰,華大人之子,將來必為定世之良臣,胡姜若有動亂,可倚此子。後來你十四歲就高中狀元,先帝大喜,一日醉了對我們幾個皇子說起此事,便道無究大師果然說的沒錯,患立小小年紀就嶄露頭角,可喜可賀。」
華煅聽了低頭,嘴角掛著微微的嘲諷,卻用誠惶誠恐的語氣道:「臣不敢當。」唯逍道:「今日他們都嚇了一跳,朕不封則已,一封就是正二品輔國大將軍,你可知為什麼?」華煅肅容:「皇上對臣厚愛。」唯逍搖頭,起身踱步:「一來自是朕信你是朕的福星,朕的定世良臣,二來,你如此不顧性命,朕如何能讓騏兒的舅舅不風風光光的出征呢?」
華煅隱隱聽出那話意,如何敢介面,果然又聽他笑道:「騏兒是有福的孩子,有你這樣的舅舅。將來凱旋歸來,貴妃和騏兒都會與有榮焉,朕也就放心了。」
華煅背上滲出絲絲冷汗,只得唯唯諾諾。退出之後坐上馬車,仍心有餘悸。
唯逍已然說的露骨:若是華煅得勝回朝,小皇子騏便是太子。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若趙騏有心得皇位,自然要有強有力的外戚,若是無心,也許自己真的害了這個孩子。他不是沒想過會將華櫻和趙騏推上風口浪尖,如今自然只得兩害取其輕了。
又想到觀影琉璃珠那個預言,心下總覺得有些不妥。如果先帝真信了此話,又為何到最後險些置華庭雩於死地。不免悚然而驚:莫非先帝生恐我父子二人聯手權傾朝野,所以先折了我爹的羽翼?世事莫測,我此去兇險,需有個深識人心善於周旋的人跟我一同前往。
他想了想,吩咐車伕道:「先去候府。」薛真早已等在府中,見了他忙詢問面聖之事。華煅只道:「聖上自然激勵了一番。」薛真道:「想不到殷太師居然會幫你說話。」一面嘿嘿笑,又道:「他起初一直沒說話,不就是看不起你,也怕你得了兵權麼?要不是你願以性命擔保,他定不會出言支援。」
華煅莞爾,緩緩道:「殷大人以為我絕對不可能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