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不知道怎麼突然轉了性子。只是前兩天又在殿上被大大的掃了面子,整個錦安皆知,連華府下人都覺得面上無光。大人平素那麼心高氣傲,卻象沒事人似的,依舊早起上朝,卻不知為了哪般。

耳聽著裡面倒水洗漱的聲音漸漸安靜了。天雖冷,何老頭卻急了一腦門子的汗,正團團轉,楚容帶刀已經進了院子,看也不看他們幾個,踏著雪走到廊下肅立。

門吱呀一聲開了,少年男子容顏冷漠鎮靜,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完全看不出任何喜怒情緒,筆直的走下臺階,腳步極快,並不在意沒掃淨的雪濺在皂黑的靴上和月白衣角上。楚容帶刀緊隨其後。何老頭等屏了呼吸,那幾個小廝更是縮手縮腳頭不敢稍抬。

等華煅走了,小雷才大大的出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彭時正不急不緩的聲音已經響起:「何老頭,今日是怎麼回事?」何老頭忙堆了笑臉:「彭爺,今日是我疏忽了,通常大人都要再晚一刻才起的,所以……」

彭時正不回應,卻踱到小雷前面,淡淡的道:「這張嘴該用線縫了。」小雷打了個哆嗦,啪的跪下了,哭喪著臉道:「小的下次不敢了。」何老頭也唬得慌了,忙道:「是我沒教導好。」彭時正掃他一眼,厲聲道:「大人其實待下人極是寬厚,你們就仗了這點胡作非為,下次再讓我撞見,定不輕饒。」莫說小雷,其餘幾個小廝都點頭點得跟搗米似的。

彭時正又叮囑何老頭道:「以後你再提前三刻,只怕大人要起得更早。」何老頭一愣,彭時正只得壓低了聲音道:「剛才得到的訊息,趙靖已經攻下沅州十五郡,這下錦安要炸鍋了。丞相走得比大人還早呢。」何老頭和幾個小廝一下驚的臉上沒了血色。彭時正嘆氣:「大人料事如神那,可惜,可惜。」

不到一早上的功夫,錦安城果然已經炸開了鍋,大街小巷都在談著同一件事。前兩年金州反,因為隔得太遠,又只逼到了江州,所以動靜沒這麼大。如今兵強馬壯的悠州反,自是不可同日而語。不到三個月,就陷了五州,怎能不人心浮動憂急惶恐。

十二月,悠軍始攻順關。順關天下奇險,乃是錦安最有力的屏障,若悠軍攻入,即使有蒼河阻擋,錦安也遲早不保。幸而朝廷已有準備,派出孟遼二十萬大軍,又集結了慶,陰,定,沐四州重兵守衛平關順關一線。

便在當時,中書侍郎華煅卻上折請以沐州清州之師會合沅州以保鳳常。眾皆恥笑,以書生誤國論:平順兩關兵家必爭,歷來入主錦安者,皆以破關為第一要務。如今只有以數十萬精兵緊守兩關,錦安方得放心。

哪知道趙靖果然是虛晃一槍,竟志不在兩關,佯攻順關之時,主力早已逼近沅州。待鎮軍大將軍孟遼驚覺不妥,沐州軍已是回救不急。趙靖三路大軍勢如破竹,十日之內就取了沅州十五郡。

這一日的早朝,殿內氣氛自是天寒地凍,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唯逍坐在御座之上,臉色鐵青的盯著下面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卻聽見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唯逍見那太監一露臉,心就一沉。果然那太監尖著嗓子道:「啟稟皇上,八百里急報。」唯逍沉聲道:「遞上來。」外面守值的兵部官員匆匆入殿,一叩首將急報呈上。

唯逍看了,半晌默不做聲。眾臣惴惴,卻聽頭頂少年尖利的嗓音含著譏笑道:「這下好了,懷化將軍金千陣亡。」眾臣大驚失色,華庭雩道:「請聖上言明。」唯逍將急報啪的扔下,華庭雩接過,看了之後對眾人言簡意賅的複述了一次。原來金千發覺中計,不待孟遼下令,帶三千騎急追趙靖。趙靖雖將主力放在沅州,然而早命高承福率二千精兵斷後,埋伏於鎖玉山山道,金千不敵,力戰而亡,三千精銳被盡數殲滅。

滿朝文武聽了,一時間做聲不得。倒是華庭雩款款道:「如今只有命孟遼切勿急躁,退至沐清兩州截斷趙靖去勢。」想想又道,「連州也要保住,可命蘇唐率顯州之師增援,以防秦必與趙靖會合。」

殷如珏搖頭道:「如此便放棄沅州麼?太師太過保守,依臣之見,莫若命清州刺史鍾回先率軍入沅,孟遼部隨後跟上。」華庭雩搖頭:「沅州刺史劉止驍勇,可惜已被損兵折將。清州之軍雖可補充兵力,然鍾回與劉止歷來不和,只怕適得其反。鍾回本人又無將才,若貿然入沅等不及救兵,白白浪費將士性命,倒不如以逸待勞,合孟遼之師予趙靖迎頭痛擊。」殷如珏冷笑:「沅州重地輕易放棄,莫說沅州百姓寒了心,就想想趙靖佔了沅州之後會得到多少便宜,也不能這麼做。」

群臣開始七嘴八舌,爭執不下。唯逍煩躁,走了幾步突然道:「患立,你有什麼看法?」華煅本在一邊默默侍立,此刻聽唯逍問起,方不慌不忙的出列道:「依臣之見,沅州要奪回,但孟遼大軍也應照丞相所言,分兵守在沐清兩州,以逸待勞。」

華庭雩看他一眼:「劉止還不足以擔此重任。孟遼軍中也無可用之人。孟將軍本人善守,也非人選。」眾人一時默然,這一二十年來,錦安從未出過一個響噹噹的名將,各州亦是如此。武將勢弱,而金州一役之後,又損了雲麾將軍鎮軍大將軍各一。想要找一個力挽狂瀾之人,真是難上加難。反觀悠州,昔年屈海風名震天下,後有趙靖青出於藍,為國守住邊關固是國之大幸,興兵造反之時卻是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