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薛真冷笑:「沒錯。他將計就計,放你去戰死,或者戰敗,輕鬆就除去你。他卻不知道你有了得世之珠,早看穿了趙靖的心思。」

華煅一笑:「小薛你真的以為我需要用得世之珠才知道趙靖要攻的是沅州麼?」

薛真一愣,卻見他走到案前,將案上的地圖緩緩鋪開,從容指點道:「始皇帝之雄才偉略,無人能及。他以錦安為都,這天下便不會全失,總有捲土重來之機會。你看這錦安地勢高屋建瓴,四周又有雄關為護,更有蒼河為天險,只可用固若金湯四字來形容。始皇帝以此為根基,方一統天下。千萬年前各族征戰不休,有幾個破了平關順關的?雖說天下沒有永不可逾越的關卡,但是這麼一來,大損兵馬也是必然。其實順關易守難攻,何須數十萬大軍一路嚴陣以待?朝廷是嚇得怕了。趙靖梟雄,為人謹慎狡詐,不肯直攖順關之鋒,繞道而行,欲取鳳常,雖然繞了遠路,但是有了鳳常,朝廷也就孤零零的只能縮在關內了。否則他又何必費盡心思的要將秦必之師移到金州呢?秦必兵雖僅六萬,但是足以牽制清州漢州兵力。我爹大概也看穿了這一點,所以要蘇唐保住連州,不讓秦必靠近清州。」

薛真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所及之處,圖上深淺各色彷彿親眼所見之山川河流,一時豪情頓起,笑道:「到底我沒錯看你。有了得世之珠更是如虎添翼。」

華煅手撐案上,看著自己掌下江山,嘆氣道:「小薛,我曾經問過你,有了得世之珠真的就能得天下麼?」

薛真一笑,乾脆的答道:「不能。」立刻又道,「所以我要同你一起往沅州去。」

華煅先是流露吃驚之色,隨後慢慢浮現一個漂亮的笑容,伸出手掌,與他重重一擊:「好。有了你我才是真的如虎添翼。」

「不勝不歸。」薛真鄭重道。華煅頷首而笑:「背水一戰,豈有他選?」

當夜華煅前往蘊蓮宮辭行。華櫻抱著趙騏送到門口,華煅低頭,見半歲的小皇子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的瞧著自己,不由笑了,叮囑華櫻道:「你自己保重。」初荷將徵袍捧上,笑道:「娘娘親手在裡面縫了平安符。」華櫻舉著嬰兒的小手對華煅揮舞:「告訴舅舅,將來大江南北都傳誦你的名字,那個魏芝姐姐也定會聽到。」

華煅沉默片刻,道:「她已心有所屬。」華櫻一怔,卻見他又微笑道,「不過我並不貪心。」華櫻恍然,將孩子遞到奶孃手裡,自己上前一步,替他理理衣領,輕聲笑道:「去吧。一切小心。」

仁秀五年十二月底,鎮國大將軍華煅輕騎出徵,身邊只帶千騎,定遠候薛真監軍隨行,星夜趕往沅州。仁秀帝與百官送行於景英門。華煅未見左太師,微覺詫異,然而無暇多想,從容於拜辭於御前。

水光微微搖晃,雪花細細灑落,楓葉如火如荼。河畔一片寂靜無聲。全城男女老幼皆立於盡楓河兩側。

但見兩面旌旗呼啦拉迎風展開,青色為底,白色為邊,一面繡著「鎮國大將軍」五字,另一面只有一個大大「華」字。馬蹄聲極密,卻不急不徐,絲毫不亂。駿馬高大雄壯,兵士威武沉肅。前十餘騎身著明光鎧,映著雪光,明晃晃叫人睜不開眼。後面千騎皆是清一色青色戰袍,外披細鱗甲。唯獨當中一名少年頭戴銀色戰盔,身穿白布甲,挽韁徐行。

城門轟隆隆開啟,眾人注目,瞧著少年隨大軍消失在城門外。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幾乎要遮住了雙眼視線,楓葉也不斷被風吹下,飄落於河面。也許那個時候就有人心存預感,胡姜千年盛世中的一段傳奇即將拉開序幕。

行到城外,突然有人低呼:「丞相。」一直面色不變的少年將軍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終於動容。不遠處山崗上站著一身著便服的老者,已經披了一肩一頭的雪。少年勒馬駐立,緩緩從頭上摘下戰盔,放於身側,略欠了欠身,揚鞭打馬而去。

破陣催(二)

((二)挫銳

華煅一行坐船一路順河而下,在沐州登陸,又快馬加鞭在沐州沅州交界處與孟遼派出的陳封五萬軍馬會合,趕到鯉魚道。

劉止鍾回各帶兵馬在城外守候,將華煅迎入。對了兵符之後,華煅命眾將入內,問清名字之後指著陳臺道:「陳將軍現在便帶著三千人馬到洪西接應,命城中守軍經小劍湖以西退回鯉魚道。」眾將皆是一驚,陳臺不信,猶自喃喃:「只三千?撤軍?」鍾回按捺不住道:「為何不派大軍解了洪西之圍反而示弱於悠軍?」

華煅卻不看他,只對著陳臺緩緩道:「軍令如山,兵貴神速,你還在這裡愣著做什麼?」陳臺見他甚至不給眾將質疑的機會,只得退出。

一時間堂上氣氛詭異。眾將各懷異心,與華煅更是疏離陌生,所以誰都沒有做聲,等著看他下一步要做什麼。見他俊秀文弱又年輕,竟然隱隱盼著他出個大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