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薛真喟嘆:「當年兩大侍衛在雲峰縹緲處立下重誓,守護始皇帝的江山,世世代代不得違背。胡姜開國時他們戰功彪炳,卻原來是得世之珠的功勞。」

華煅沉默片刻,道:「小薛你真的覺得有了得世之珠就有天下麼?」薛真詫異不解,卻見華煅不再提起,只好又道:「這得世之珠的秘密原本是皇族絕密,當日機緣巧合,我父親得到了一張地圖,才知道來龍去脈。他本來怕惹來殺身之禍,要燒掉這張地圖,終究是捨不得,沒想到卻被我用上了。」

華煅笑了笑,他心裡有很多疑問,比如為什麼唯逍在如此危急的關頭沒有想到啟用得世之珠,比如為什麼薛真自己不用得世之珠,比如為什麼那麼巧楚容就出身在雪山之中。不過他仍舊保持了緘默。

薛真是一個迷一樣的人,但在他眼中,華煅更是一個迷。有時自己想想,也不免自得:「誰想得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沒得玩的小候爺我,也會跟人君子之交。」薛真自信不會看錯華煅的明敏謹慎,如果他真的問起一些事情,薛真也早就有了萬全的應答,哪知道自下了決心,到離開錦安,最後進了雪山,華煅都安之若素,一個字也沒有問起。

薛真眯起眼睛,嘴邊泛起一抹奇怪的笑意:「想不到他這個人,倒是真的乾脆。決定了的事情,便不問前因後果,因為問之無益。」轉過臉,他倒嚴肅起來:「其實,我之所以堅持你要來,是因為得世之珠每次出世,只能由第一個碰到它的人使用,除非這個人死了。」

華煅一笑:「那你記得千萬不要伸手。」薛真氣結,瞪了他好幾眼走了幾日,薛真看著地圖:「不遠了,今日就能趕到。」卻沒想到轉過山看見趙靖一行在溝壑對面一籌莫展。薛真幸災樂禍,又不由警惕懊惱:「為什麼趙靖會來?莫非他也打得世之珠的主意?」華煅但笑不語。

突然間楚容催著火豹上前,那火豹也似有了感應,不需鞭子便狂奔不止。華煅震驚,卻聽楚容高呼道:「雪崩了。」倉促間華煅轉頭,見遠處雪塊不斷從山頂落下,有雷霆萬鈞之勢。他死死抓著雪車上的橫轅,見周圍景色迅速退後,快得都模糊起來,而車身顛簸,幾次要險些將他拋落出去。

正前方再無道路,眼見就要撞到山上去,薛真立喝,楚容帶刀和其他幾名侍衛早就被叮囑過,一起出掌,冰雪粉碎,露出高而寬的宮門來,楚容帶刀縱身上去,比那火豹還快,一人抓住一邊雪白門環,用力一拉,大門緩緩開啟。火豹拉著雪車飛馳而入,兩人閃身進去,再一用力,宮門合上。饒是如此一氣呵成決無耽擱,在門即將關起的剎那,還是有冰雪如潮水一般湧進來,竟比火豹奔跑還要迅疾,眼看就要將雪車捲入,終於堪堪停在雪車後一尺之處。

華煅薛真回頭,見身後堆得幾人高的雪,不由駭然。薛真驚魂未定,就哈哈笑道:「幸好我們隔得遠。」言下之意,自是慶幸老天替他殺了趙靖。

華煅環顧四周,見自己置身於一片流麗之中,上下左右全是皎潔晶瑩的冰,頭頂的冰層只怕有座小山那麼高,而整個空間竟有錦安皇宮正殿的四五倍有餘,中間有彎彎曲曲的冰柱接連地面和頭頂冰層。這樣鬼斧神工,決不可能是人力所為。然冰壁上挖了小小的洞穴,裡面放置夜明珠。那冰面光滑潔白,一點點光就能映得極亮,更何況近千粒夜明珠一起熠熠生光?這冰宮不但宛如白晝,更是因為殿中冰柱的折射而絢麗多彩。這分明是後來皇族的功勞。

眾人正在驚歎,薛真卻皺眉道:「不好。」一面指著前方道:「路呢?地圖上分明標識,冰宮有通道連往雪湖。」眾人左看右看,果然並無出路。

薛真不由色變:「這是怎麼回事?」華煅忽然道:「方才進來,我看見前面有通道。我回頭之前似乎看見有什麼落了下來。」薛真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過去,看了半晌,頓足道:「原來這裡有道門,剛才雪崩驚天動地,它落下來我們都沒注意。」華煅上前,果見冰與冰之間有細細的筆直縫隙。

薛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極為失望,嘴裡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決不可能讓我們遇到危險。」他猛然想起了什麼,轉頭道:「剛才你們看見趙靖身後的,可是無悟?」楚容和帶刀點了點頭,薛真咬牙切齒:「原來他們要脅迫另一顆觀影琉璃珠找到得世之珠。雙珠相吸,會驚動天地。嘿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華煅也立時醒悟:始皇帝早知道雙珠相吸會引發雪崩,他為人孤決,為了防止聖僧背叛胡姜,便設下機關,一旦雪崩,冰門就自動落下封死去路。

薛真面如死灰,卻朗聲笑道:「想不到我竟然死在冰宮裡。」然而終究不肯死心,帶著楚容帶刀和幾名侍衛一起,一寸一寸的檢查這冰宮之中是否還有別的機關。

華煅低頭凝神,好像漠不關心。待薛真等人徒勞無功,沮喪的呆怔,他卻緩緩道:「我看過古卷,始皇帝是個做事始終留有餘地的人。這冰宮也許再不能通往雪湖,但一定能讓進來的人還有活著出去的機會。」

薛真搖頭,剛想說:「四面八方的冰壁都被我們找過了,哪裡有暗門?」卻聽一聲巨響,冰宮角落裡冰地突然飛起一塊,重重的砸在冰面上,晶瑩四濺。一個人躍了上來,見到華煅,愣了一愣,他身後連續躍上幾人。其中一人攙扶著一名老者,欣喜至極的注視著華煅:「大哥,原來你在這裡。」

華煅猛然起身,幾乎以為自己置身夢中。然而那晶瑩的七彩光芒流轉之下皎潔的臉龐,又怎可能是其他任何人?「遲遲。」他舉步欲向前走去,卻見與少女並肩而立的英挺男子,兩人一個至沉穩,如磐石,一個至靈動,如流水。

他的心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甚至不太能稱之為痛,只能說是無能為力。不過他似乎已經習慣了,所以仍舊鎮定的微笑著。

遲遲扶著駱何坐下,然後轉身一躍,落在華煅面前,看看宮門處湧塞進來的雪塊,駭然而後怕,緊張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