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來人只是將腰上掛著的幾隻野兔扔了過去。母豹大惑不解,眼睜睜的看著遲遲又躍了下去。
遲遲躺在花叢中望著天空,這本是世間前所未有的美景,卻讓她思緒更多,反而不如當初追隨無悟尋找華煅時那般透徹。她懶洋洋的喚道:「大師,你要是不療傷,就敲敲木魚罷?」許久沒聽到回應,她翻身坐起,見無悟望著自己手中急於掙脫的觀影琉璃珠出神,眉頭微皺,似在想一件極難的事情。
遲遲小心的問道:「你怎麼啦?」無悟搖頭,過來片刻卻反問:「如果沒有觀影琉璃珠,是否戰亂不起,天下太平?」遲遲脫口道:「就算他們沒拿到得世之珠,也不會不爭天下啊。」「如此說來,觀影琉璃珠並不是因,也不是果,只是一種必然?若是如此,又何必強求與強不求?」
遲遲愣住,不知如何對答,卻見他對自己展顏微笑,如春日初晴。無悟長身而起,朗聲道:「咱們去看看得世之珠吧。」一面拍拍手中的珠子笑道,「可苦了你啦。」遲遲呆了一呆,會過意,歡喜得跳了起來。
―――――幾人順著觀影琉璃珠牽引的方向一路上山。陽光漸漸消失,頭頂陰雲密佈,煙霧繚繞。這才見識到雪山酷烈的一面。
雪已經不再鬆軟,堅硬如石,卻又光滑難以立足。雪駝也不能行走,所以只得放棄了牛皮帳篷,帶著乾糧和水前行。
前方大道大道的嶙峋溝壑,有時裂口宛如一個小山谷。那嚮導若不是從小在這裡長大,以他尋常人的體質,早就摔得粉身碎骨。
兩日之後幾人來到一處溝壑,不禁面面相覷。這溝壑綿延數十里,一眼望不到盡頭。兩岸相距十來丈,輕功再高也無法一次躍過。冰影綃絲也失去了作用,因為並無依託鉤拉之處。
觀影琉璃珠如何知道眾人苦處?歡欣鼓舞的要飛過去,被無悟苦苦制住。遲遲瞧著,道:「想是近了,那牽引之力一日比一日更甚。」趙靖沉吟:「看來我們只能繞道而行。只是這雪山之上,腳程要比平時慢上許多,不知要耽擱多少日。」
嚮導突然低呼了一聲,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卻見對面山後轉出一隊人,還有幾輛雪車,當先是十餘頭火豹,一身通紅如火,極為雄健,無聲無息的踏在雪上,見到對面有人,眼神戒備,蓄勢待發。左邊那人用鞭子輕輕的拍了拍領頭的豹子,以示安撫之意。
當中一輛車子上坐著一身披狐裘的少年,容貌俊美已極,態度瀟灑,見到對岸的趙靖毫不吃驚,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微微的欠了欠身。那笑容雖然禮貌周到,卻比他置身的冰雪更冷而清。
趙靖一愣:「原來是他。」再看到他身邊那個笑得大大咧咧的年輕男子,更增疑惑。
遲遲也沒想到會再次見到華煅。自己戴著帽子遮住了臉,是以沒有被認出來。而他對趙靖露出的那個笑容,竟是那麼陌生。遲遲不免心酸,轉念一想,又不由為他開脫:「大哥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想起別離時華煅憂傷的神情,頓覺無論他做什麼事都是理所當然。正要開口呼叫,華煅一行已經施施然離去,分明是識得路。
遲遲正在出神,隱隱覺得頭頂有細微的嗡鳴之聲。她耳力比常人要好,所以其他人還未察覺,她和駱何已然同時抬頭。駱何反應最快,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山洞厲聲道:「快躲進去。」那嚮導抬頭,卻見山頂上巨大的積雪砸下,嚇得失聲尖叫,卻被遲遲用冰影綃絲一拖,拉著往後跑去。
身後震耳欲聾,可以聽到雪崩尖利呼嘯之聲,越逼越近。腳下震動劇烈,連遲遲都險些摔倒。幾人剛入得洞中,就覺眼前一暗,雪已經湧到洞前堵住洞口。遲遲背部被大力撞擊,痛得氣血翻湧,腳底一滑,往裡跌去,失去了知覺。
挽弓決(八)
(八)絕境遲遲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目明如她,也看不到周圍任何事物,好像亙古以來,從來沒有過太陽星辰那樣的漆黑。
她感到有人溫熱的身體正護著自己的頭頸,卻一動不動。她極小心的用手扶住那人坐起來,摸到那人的腰帶,知道是父親。她將右手按在駱何胸前,感到微弱的心跳,既放下了心,又覺得傷心害怕,伸手去袖子裡摸火折,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掉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