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她摟著父親,大聲喚:「爹,爹。」駱何並沒有答應,四面八方的迴音卻響了起來,然後漸漸弱了下去,重新歸於寂靜。再沒有人的聲息,似乎這裡只有父女兩人。她努力想要不慌亂,開始盤算應該怎麼辦,卻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她摸索出去,發現腳下左右前後都是光滑的冰面,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駱何身後似乎有面牆壁,她探身,原來那也是冰。她想,父親大概就是為了擋住她的頭撞上去,所以才受傷的。

駱何胸背頭顱都沒有鮮血流出。她稍感放心,把父親扶正,靠著冰壁坐好,自己站起來,頭頂上什麼都沒有。她試著往前走幾步,又怕自己不記得駱何的位置,便蹲下去將冰影綃絲拴在駱何手臂上,一頭牽在自己手裡。

身後突然有了輕微的響動。她猛地轉過去:「是你麼?」那人深吸了一口氣,悶聲道:「是我。你在那裡別動,別怕。」火光亮了起來,遲遲瞧見趙靖狼狽的坐在地上,額頭腫得老高,一手舉著火折。他勉力撐著冰壁站了起來,二人四目相對,看到對方眼中欣慰之色,一時間均是百感交集。

遲遲含淚道:「我爹他受傷了。大師呢?無悟他去了哪裡?我剛才叫那麼大聲,他也沒有搭理我,一定是沒有聽見。」她不敢想下去,更不敢問趙靖,華煅他們雖然離開,但是這場雪崩是否會危及他們。

趙靖走上前,搭在駱何脈上,沉吟片刻道:「幫我把駱老前輩轉過身來。」遲遲照著做了,又接過火折。趙靖將雙手抵在駱何背上,替他運功療傷。遲遲聽趙靖呼吸較平時沉重,又是擔心又是感激。

盞茶功夫之後,駱何臉色漸漸迴轉,緩緩睜開眼睛。遲遲歡呼一聲,拉著他的手急問:「爹,你怎樣?痛不痛?」駱何摸摸她的頭髮:「沒事。」才發現自己手上被拴了冰影綃絲,不由莞爾,轉頭對趙靖道:「將軍,多謝。」趙靖微微一笑:「幸不辱命。」

三人舉著火折四下打量,發現置身於一個晶瑩的冰洞之中,洞一直往前延伸,不知是否死路,或者去向哪裡。三人往回走去,果然見洞口已被雪堵住。趙靖看見雪中露出一隻腳,心裡一沉,擋在前面上去,用劍鞘插進去將雪震松,再用力將那人拖了出來,正是嚮導,早就沒了呼吸。

遲遲難過至極,眼淚大滴大滴的掉了下來,突然想到一事,急切的拉住駱何的袖子:「爹,那幾個人呢?大師,還有承安他們呢?會不會,會不會也在。。。。」駱何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們都是高手,生還的機會要大得多。」遲遲默然,她憂心如焚,牽掛無悟和華煅的生死,卻不得不讓自己平靜下來。她蹲下(禁止),將那嚮導的腰帶解下:「咱們帶回去給他的家人罷。」

既出不了洞,只能往洞中走去。卻見到洞中還有岔道。三人大喜,想來雪塊急速湧進,可能將其他幾人推到另一條道上。駱何命遲遲滅了火折,趙靖搶上前走在第一個,遲遲一手拉著冰影綃絲與趙靖聯絡,一手攙著駱何。三人邊走邊出聲呼喚。

走了沒多久,果然聽見承安的聲音:「將軍,我們在這裡。」循聲走去,無須點起火折就看見無悟左手正抵住承福後背替他療傷,觀影琉璃珠不耐煩的在他右手上轉動。承安坐在地上,欣喜道:「我們剛才喊破了嗓子也沒聽見你們答應,還以為,還以為。。。。」一面又苦笑著指了指自己,「斷了兩根肋骨。」

過了一柱香的功夫,承福吐出一口鮮血,睜了眼睛,見到趙靖正關切的望著自己,不由鬆了口氣。趙靖檢視承安承福的傷勢,所幸沒有到重得走不了路,便對無悟道:「有勞大師帶路,我們必須早點找到出口。」

無悟稍鬆了掌力,觀影琉璃珠果然朝著洞深處而去。眾人連忙跟上,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有了光亮。遲遲欣喜:「就要到外頭啦。」轉個彎一看,見頭頂有光芒透過冰層照射下來。

――卻說華煅一行上了雪山,走來頗為順利。薛真怕冷,披了狐皮虎皮層層迭迭也不時凍得牙齒格格作響。見比自己瘦削的華煅倒悠然自得,心下羨慕:「原來你怕熱也不是沒有好處。」華煅一笑,更加專注的凝視沿途風景。

那火豹雪車乃楚容的手筆,他聽說華煅要到雪山,便平靜道:「幸好我自小在雪山上長大,否則決不會答應大人親身犯險。」薛真不忿:「我也打聽到有雪車這樣的好東西,所以才叫你去。」見華煅嘴角一挑,只好嘆氣道:「好吧,用火豹拉車,我也是第一次聽說。當初我怎麼就答應他跟你走了呢?」懊悔得眉毛都要擰掉了。

帶刀本來對楚容並不服氣,然而見他將那兇猛異常的火豹馴得服服帖帖,也不免讚歎感佩。

一路走來,雪山上奇觀美景超乎想象。薛真也收了笑意,自有一股豪氣湧上胸臆,指點道:「千百年前天下分崩離析,若干個小國戰亂不斷。始皇帝就在這雪山之中決意要一統中陸。」

華煅微笑。遙想當日,始皇帝為胡國公子,莊王薨逝後原應繼位,卻因王后之弟,也就是自己的親舅舅作亂,不得不逃到雪山之中。眾人從來沒有想過他能活著回去,卻不知道他居然在最艱苦的冰天雪地之中被激起了決不服輸的鬥志,最終成就了前所未聞的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