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過鵝毛大雪,雪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眉毛和眼角的皺紋男孩都瞧得一清二楚。男孩倔強的站著,卻發覺父親慈和的眼神里有些責備,他伸手一抹,才發覺自己已經滿臉是淚。父親招手,男孩走到床前跪下,聽見他在頭頂道‘靖兒,你是好男兒,不可流淚。’話沒說完,張口噴出一口血,噴在男孩頭頸之上。
自那以後他再沒流過淚。
身上的血跡幹成褐色,孩子沒有去擦。他安靜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趕來的屈海風將他一把摟在懷裡,母親看見她的小弟弟終於趕來,只是微笑著親了親孩子的額頭,懇求屈海風將孩子帶走。後來他知道,他們剛走,母親就用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窩。
他的確記得當時悠王臉上那種瞭解的,感同身受的神情,只是這許多年後,再濃烈的感情也已不復當初。太子,那已經是太久遠以前的稱呼。
卻聽悠王長嘆:「本王最痛心的,卻是易兒。本王發誓要為他奪回屬於他的一切,卻想不到,他竟然為了一個女子想要殺了本王。」他顫抖的手扶住趙靖的肩,頓了頓方道,「更傻的是,他居然會自盡。要知道,為著大皇兄,不管他犯了什麼錯,我都不會怪責於他。」
趙靖端坐,神色凝肅,一句話也沒有多說。悠王絕口不提蕭南鷹,更沒提起真假趙易之事,都在意料之內。
悠王慈愛的看了他一眼,道:「靖兒,如今本王可倚重的,只有你一個了。」
趙靖沉聲道:「但憑義父吩咐。」悠王回座,思考了片刻道:「當年二皇兄在位,對本王頗為忌憚,多番加害。若不是本王機警,悠州已然不保。」他冷然敲打桌面,「如今易兒雖然去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一定要替大皇兄報奪位之仇。」他凝視趙靖,緩緩道,「如今之計,我們要找到得世之珠。」
趙靖愕然:「可是我們並沒有破解王爺記下的那幾句話,一點線索也沒有。」趙述一笑:「你忘了那句話麼?‘觀影琉璃雙珠,相輔相成,相吸相應。’」
趙靖沉吟道:「這觀影琉璃珠在定風塔上多年,何曾有過相吸相應?」
趙述點頭:「本王也參詳了許久。我猜雙珠也只有一定距離內互有感應,所以被藏在極遠處。傳說中始皇帝在雪山中有奇遇,方得了我胡姜天下,所以得世之珠應該還在雪山深處。」
趙靖聽聞,也不由神往。那大雪山是個神秘的傳奇,可是太遠太冷太莫測,並沒有幾個人曾經真正到過那裡。他搖頭道:「歷代聖僧都是絕頂高手,又有定世之珠在手,要想取得觀影琉璃珠,怕是不易。」
趙述頷首:「本王也不願意殺了胡姜聖僧。我只要將他請到大雪山就可以了。到時雙珠呼應,也由不得他。」
趙靖心中一動,猜想道:「想要做得隱蔽,不傷他,又將他逼到雪山上,只怕難上加難。也許只有疾劍出鞘方可為之。」
果然聽得悠王道:「這幾個月來我暗中部署,無悟只當疫病流行,一路順著跟到雪山附近。他果然機警,察覺到不妥,然而已經來不及抽身。」
趙靖暗歎:「定世之珠蒙塵,果然天下大亂。若這觀影琉璃珠仍舊靈驗,無悟豈會中計?」
悠王和顏悅色的看著趙靖:「我派去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仗著人多終於將聖僧困在雪山腳下。只是如此拖下去不是辦法,靖兒,你速帶人前往雪山,逼出觀影琉璃珠。」
趙靖立刻起身,朗聲肅然答是。
他走到門邊,想了想轉頭欲言又止。趙述微笑:「靖兒可有什麼疑慮?但說無妨。」趙靖單膝跪下:「義父,得世之珠畢竟只是傳說,要早做取不到它的打算。若兩個月之內無功,我。。。。」趙述點頭笑道:「這個自然,你為主帥,不可在雪山逗留日久,若兩個月無功,速速返回。」
趙靖行了禮起身,匆匆離去。趙述注視他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十餘天后,趙靖與承安承福終於到了雪境。三人勒馬,見前方白茫茫一片一望無際,不知道延伸到哪裡,雪山巨大的影子在天際線上顯得有些朦朧,老成持重如承福也不由嚮往道:「還未到雪山腳下已是這方光景,那雪山裡不知是個什麼樣子。」三人都是膽子極大的人物,興致愈發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