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此時見她擦得大方,不免大為心疼。

她坐了許久,見遲遲沒有停的意思,便出言恫嚇:「你再哭我就放碧螢咬死你。」遲遲抬頭望她一眼,她瞧見遲遲眼中的懊悔自責痛切,嘆了口氣道:「你不告訴他他遲早也要知道的啊。你當他是傻瓜麼?」

遲遲按住胸口,痛得蹲下(禁止)子,蜷成一團。藍田見兇狠潑辣頑劣的遲遲哭得象個小孩,蹲得卻象只小狗,又是好笑又是惻然。

淚水打溼了衣服,遲遲只覺得眼淚再多也有流乾的時候,而自己心裡卻空了一個角落,再無法填上。過了好久,她才擦乾淚水,慢慢的坐起來,發現雙腳已然蹲得麻痺。

卻聽有人輕輕敲門:「教主,要不要用晚飯?」藍田道:「送進來吧。」旁邊立刻有個小窗子被推開,有人將飯菜用托盤送了進來。遲遲瞪著藍田,藍田默然片刻,悶悶的道:「我總不能放你出去殺了將軍吧?」

遲遲輕輕苦笑:「你看我想一個隨便殺人的人麼?又不是他殺了易哥哥。我再恨他也斷不至要他的性命。」藍田如看怪物一般看了她一眼,然後不屑的冷笑一聲,心想:恨一個人同殺一個人有什麼分別?這姑娘真是讓人憋氣。

藍田想了想,突然道:「喂,你是不是要殺悠王?」遲遲反問道:「莫非你真的關心悠王的生死?」藍田白她一眼:「我不過是替將軍為難。該幫你還是該殺你?你最好忍一忍,忍到。。。。」生生將那句「忍到將軍自己要殺悠王的時候再動手」給吞了下去。

遲遲低頭,突然笑了起來,堅定而緩慢的道:「我想殺悠王。」藍田怒極,心想敢情我方才說的話你一個字沒聽進去。卻聽遲遲又道:「可是我卻害怕,一旦我有一個理由開始殺人了,以後就會有更多的理由去做這件事,卻殺更多的人。」她含淚抬頭:「這麼想,其實是不是因為我本來就是個懦弱的人呢?我並不敢真的去殺了悠王,是不是這樣呢?」藍田呆在那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遲遲一邊哭一邊也笑出聲來。真是的,她幹嘛問殺人如麻的碧影教主這個問題。

遲遲擦了眼淚道:「我要走了。」藍田道:「我還沒有跟你說幾件有趣的事情呢。」遲遲啊了一聲,就見藍田微微一笑:「王爺遇刺的訊息一傳來,我就火速命人去了追風堡。」遲遲一驚,心知悠王絕不會放過追風堡諸人,卻聽藍田道:「我的人比王爺的人先到,可是你猜怎麼?追風堡已經全空了,一個人,一匹馬,一錠金子都沒留下。」

遲遲吃驚:「他們也得了訊息,所以立刻逃跑了?可是就算他們要逃跑,又怎麼會走的如此徹底乾淨?」藍田點頭:「沒錯,所以搬空追風堡這個事情,只怕蓄謀已久。」遲遲心中一寒:「可是他們還是將易哥哥一個人送到了悠州。」

藍田狡黠一笑:「你想知道為什麼,那就乖乖的跟我走。」遲遲瞪住她,過了片刻道:「你們抓了誰?」藍田嘆氣道:「蕭南鷹。」顯然對遲遲猜中頗為不忿。

過了一會她又道:「我們早派人盯著他了。他想逃跑,被我們抓了個正著。在你被我用香薰之下睡得死死的這幾天裡,」她扭頭不看遲遲的目光,繼續道,「黑翅的人正把他押解過來。我們在半路去和將軍會合,然後一起去審蕭南鷹。」

藍田悠然自得的看著遲遲:「你要走還是跟著我去看看?」遲遲眨眨右眼:「就算我現在走了你以為我就找不到你們了?不過你這裡好吃好住,我自然也要享一享做教主的福。」藍田哧了一聲,臉微微發紅,這車廂正是按照她自己的喜好佈置。她冷冷的道:「快吃飯吧,一會涼了。」說著推門而出。

藍田出了車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見遲遲對著飯菜呆呆出神,心想:「我也只能留她這半個月了。經過此事之後,將軍同她之間恐怕再無可能。」想到趙靖與遲遲之間鴻溝難以逾越,而王復卻是與自己天人永隔,心中大慟,眼眶一酸,忙遮上面紗。

她身後遲遲也正看著她的背影:「為什麼我一點也不討厭她,恨她?大概是因為她對我其實不壞。對我好的人不管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都會感激,也對她好。那麼趙靖呢?為什麼我會偏偏這麼苛責於他,為什麼?」一時間心念起伏,聽著馬蹄聲得得,看月光從視窗鐵欄杆裡流瀉進來,靠在廂壁上極輕的嘆了口氣。

一路走了半月有餘,到得連州境內。趙靖早已到了,命隨從中一名坐到車裡假扮自己,與剩下人等照舊前往悠州,自己帶了藍田與遲遲離開。自見面時起,趙靖同遲遲並無一言交談,偶爾目光相碰,往往是遲遲先轉過頭去,趙靖凝視她片刻,才將視線移開。

三人連夜往西而行,遲遲不願與二人並肩,所以有意無意落在後面。山野間樹木連綿,黑影憧憧,星光微弱,路途極難辨別。趙靖與藍田都是高手,翻山越嶺經過懸崖峭壁,也不見狼狽。藍田偶爾回頭,見一少女的影子輕盈掠過,意態瀟灑從容,如閒庭信步,不由略感佩服:「終於傷全好了。如此輕功,將軍和我都望塵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