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趙靖負手笑道:「我趙靖帳下數十萬兵士同心,其利斷金,難道憑的是小小一個兵符?」他眼風掃過,秦必只沒來由覺得心頭一寒。

原來方才蔭桐城外趙靖已然決心不惜一切代價要將金州悠州掌握在手中。莫說是區區一個兵符,便是犧牲了黑翅碧影甚至靈岫,他也會將秦必斬於金州。若悠王當真身死,他便以惟印為號,裂土分疆,圖謀錦安。

秦必瞥見他眼中殺機,心知不能倖免,不由長嘆一聲。卻聽得頭頂信鴿飛來,承安躍起,將信鴿捉住,取下腳上所綁竹筒遞給趙靖。秦必驚疑未定,同眾人一樣目不轉睛的看著趙靖,場中一片寂靜。只見趙靖讀畢,似是微微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秦必,沉黑的眼眸中有一絲嘲諷。秦必一愣,就見趙靖喜動顏色,朗聲道:「王爺並無性命之憂。他命人飛鴿傳書通知蔭桐,要我等繼續堅守金州。承安承福,你們都退開罷。」一面對著秦必笑道:「原是一場誤會。將軍莫怪。」說完帶著靈岫陸秉不顧而去,留下秦必愣在當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走得遠了,承福方對趙靖道:「將軍何不索性當時就殺了秦必?日後王爺問起,只說秦必趁機作亂。」趙靖森然一笑:「你看我就這麼走了秦必也不敢有所動作。既然誰都沒有把握將對方全部滅口,又何必橫生枝節。我雖有意殺秦必,取金州,但是實在倉促,乃不得已而為之。若能維持現狀也未嘗不可。秦家几子,秦必最得器重,卻不如他幾個兄弟老奸巨猾心機深沉,留著他比殺了他好。諒今日之事他也不敢對王爺提起。」

承安介面問道:「將來王爺問起兵符一事又如何做答?」趙靖哈哈一笑,看了一眼陸秉,陸秉伸手到懷中,竟又掏出一面兵符來。承安大驚:「剛才那面兵符是假的?什麼時候被調包的?」陸秉微笑:「王爺早說過,這面兵符在我身上是好,也是不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所以早就命人備了一面假兵符藏在身上。」承安承福對望一眼,驚佩無已。趙靖卻停下腳步,看著跟得遠遠的靈岫,嘆了一口氣:「王爺信上說了,待金州刺史過兩日到達蔭桐,我就帶著靈岫回平陽。」他眉頭皺得極緊,發生了這樣的變故,如何安撫於她,卻是傷透了腦筋。

過了一日,黑翅的密報也到了。趙靖讀畢,神色凝重,遞給身旁的藍田。

明晃晃的燭火照耀,漆黑的墨竟顯得有些猙獰,象是隨時要從紙上潑出來一般。藍田屏住呼吸,一字不漏的讀下去。

「王宴百官於雍臺,公子易入,行至王前,長揖為王賀喜,斂聲頓氣,謙恭有禮。王大喜,賜座身側,賞美酒一斛。席過三巡,觥籌正盛,公子易旋而長身起,一揖曰:‘今徒飲無趣,易請為王舞劍助興,何如?’鼓起,遂循聲而舞,劍出時矯如驚龍,劍走處飄若遊雲。百官無不歎服,王亦拊掌大樂。易趨身近王,突起刺擊。卒起不意,左右皆不得救。王被重創於肩,劍不可立拔,公子易失其器,樊睿拔劍擊之,斷其股。易知事敗,仰天長笑曰:‘為吾妻仇,不共戴天。’遂觸柱而亡。王暈厥,二日醒,檢易屍,腹背頭腳皆親細驗之,檢畢,命左右車裂其屍,並暴易骨於野,令野犬分噬之。」

「這人居然如此重情重義。」藍田慨嘆,心中竟隱隱有些羨慕紅若。突然驚覺自己的反應未免不合時宜,立刻肅容哀慼。

趙靖不以為意,坐下來,在燈下將那封信又看了幾回。這封信將當日情景細細描摹,讀來竟如身臨其境一般。

「王爺平日哪怕與家人獨處,也必有高手護衛近身在側。如此防範,趙易當然下不了手。卻不知宴客之時樊睿等人皆在階下待命,正是刺殺的最好時機。宴席中觥疇交錯,酒酣耳熱,誰想到翩翩佳婿竟會對老丈人痛下殺手?王爺為人最好面子,即使他事不成就,也使王爺顏面全失,成為心中奇恥大辱。這麼說來,趙易也不是個草包。只是他為了一個女子一時衝動毀了自己大好前程,實在算不上個人物。」他冷笑一聲,搖了搖頭,將此事放到一邊,只是盯著那信紙。

「腹背頭腳皆親細驗之」,他念了兩遍,不由喃喃道:「如此情形,王爺重傷震怒之下仍不忘去檢查趙易的屍身,著實奇怪。」然推敲多時,不得要領。

他在屋內緩緩踱步,將事情從頭至尾想了一遍,雖有諸多不解之處,倒也有了計較,遂吩咐道:「你速速飛鴿傳書至平陽,要承平立刻打探王爺是否已經拿下蕭南鷹。信中既未提起,蕭南鷹也許還有逃脫的機會。如果他還沒有落到王爺手中,命黑羽全力搜尋他的下落,不許驚動旁人。一定要趕在王爺之前找到他。另外,速命碧影前往追風堡,在王爺血洗那裡之前,把陳祝川和他的兒子帶出來。」他轉頭看著藍田,慢條斯理,和顏悅色:「一定要快。切記走漏了風聲。若王爺察覺到一絲一毫,你自己知道後果。」藍田噤聲,快步走出。

趙靖想了想,突然又揚聲道:「且慢。」藍田回身:「將軍還有何吩咐?」趙靖道:「還有一事。讓他們去尋找趙易的屍首,若還能找到一丁半點屍骸,化了灰送來罷。若實在沒有,他的貼身衣物也可。另外,趙易後院之中應當埋著一罈骨灰,命他們也送過來。」藍田十分摸不著頭腦,見趙靖神色乍然柔和,心裡一動,登時瞭然。

趙靖注視她的背影,嘆了一口氣。此事太過重大,終究是瞞不過去。然不管如何難以啟齒,也要親自對遲遲交代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