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那日趙靖匆忙離去,遲遲臉上雖未露出半分,心中卻反覆思量:「藍田說小郡主自盡又被救了回來。不知道他怎麼收拾這爛攤子。只是小郡主未免太過可憐,遇到趙靖,只怕他未必肯幫她。」

接下來幾日,到底不如從前能睡得著,偶爾夜半,她披衣坐起,四下無人,便推了窗看大片大片的雪在黑沉深夜悄無聲息的落下,有幾片飄進來,被捲入通紅的爐火,倏忽就消失了。遲遲不由思及年幼之時,總盼著下雪,夜裡也是一般無法入睡,興奮得翻來覆去。在家裡立了規矩,若是下雪,誰都不許先踏進院裡。院內鋪得厚厚一層雪只准她一人第一個踏上去。起先的時候,小小腳印深深,整個腳踝都陷進去的,到得後來只剩極淡的影子。她有次站在牆頭洋洋得意的向父親道:「似不似鳥的腳印?」駱何笑眯眯的招手,她只當要被大加讚賞,興高采烈的躍將下來,卻立刻吃了個爆栗:「大清早就往牆上亂竄,成何體統?」想到此處,她噗哧笑出聲來,卻不知怎的,輕輕念道:「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話音剛落,發覺院中不知何時站了一人,披了一身雪,正默默的看著自己,神色極為複雜,甚至有痛楚之色。遲遲一愣,手上鬆開,窗戶啪的砸下合上。不知為什麼,聽趙靖腳步漸近,伸手推門,她心口砰砰直跳,彷彿有極壞的預感。

趙靖將身後的門合上,微微一笑:「這麼晚還不歇息?」遲遲勉強笑道:「那你又如何站在院中?」趙靖本想笑著介面為誰風露立中宵,終究無法輕鬆出口,只得苦澀一笑:「遲遲,我有話同你講。」

藍田早知趙靖要來見遲遲,心中不甚放心,將教中事務佈置妥當之後悄悄跟來,眼見著趙靖進了院中,復又踟躇,竟在雪中立了許久。要不是遲遲開窗,只怕他仍站在那裡。

藍田心下暗罵:「死丫頭,恁的折磨人。」一面又擔心,探出頭去側耳細聽動靜。良久之後聽到屋內喀喇一聲,趙靖焦慮低呼。她再也忍不住撲了進去,見趙靖懷中少女雙目緊閉,嘴角胸前全是鮮血,不由呀了一聲蹲下去,伸手搭在她手腕上,道:「應該是急痛攻心。」說罷,自己也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感謝feir為我寫那段古文

飲雪暖(九)

(九)驚審遲遲醒來時鼻端聞到淡淡的香氣,卻是身上蓋的緞被所發出。繡著繁複花紋的錦帳低垂,她翻身坐起,拉開錦帳,赤腳踏在地板上,觸感柔軟,原來鋪著厚厚的毯子。

她置身於車廂之中,這車廂卻佈置得極為奢華,儼然一間少女閨房。她躺的這張床只怕不比她在錦安的床遜色。梳妝檯,茶几,水盆架,也是一應俱全。甚至不似尋常車廂以簾遮擋,而是真正的一道門。

遲遲過去推了推,發現門從外面被鎖死,遂用手敲敲車壁,原是極薄的木板,哪裡擋得住她一掌?她嘴角一挑,再敲,卻發現每隔數寸聲響便不相同。她蹲下(禁止)子敲擊地板,亦是如此。她尋思片刻,恍然大悟。原來這車廂竟原本是個鐵籠子,卻在裡外都用上好木板鋪上。

在她忙著敲打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卻聽外面喀喇一聲,有人開了鎖。門一開,就碰上一雙冷冰冰的眼,雖然蒙著面,遲遲卻認出是翠葉四姝之一。這女子開了門便恭敬的退到一邊,她身後的女子上了車,將門合上,掀開面紗,正是藍田。

藍田神色冷漠倨傲,然而環顧一週之後,對遲遲頗為得意的揚了揚下巴,顯然在說:「如何,這囚車與眾不同吧?」遲遲又是氣苦,又是好笑,然而笑容剛到嘴邊,胸口就是一痛,眼淚滾滾而下。

藍田呆了呆,坐在那裡醞釀半晌方道:「將軍已命他們收拾了易公子的骨灰,連同紅若小姐的一起送來。」說著從袖中掏出手帕遞過去。遲遲卻不接,只用衣袖擦眼淚鼻涕。

藍田不敢怠慢了遲遲,給她做衣物都用她自己所用衣料,天下最好的燕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