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他靜看半晌,長嘆一聲,上前幾步,插於兩人中間,手掌一錯,一邊卸了藍田的劍,一邊在遲遲頸後一劈,將她擊昏,接入懷中。

藍田臉上淚痕狼藉,也顧不得尊卑了,喘著粗氣道:「這個蠻不講理的丫頭,你還要護著她?」趙靖眸色一沉,分明不予。

藍田這才覺得說錯了話,一時間不知如何圓場,卻聽趙靖淡淡道:「你也累了。」話音未落,眼前也是一黑。

趙靖抱著遲遲,將藍田負在背上送回房間,方折返自己的屋子,將遲遲置於床上,低頭凝視她的臉龐,見她眉間隱隱有黑氣,不免一驚。細細再看,發現她肩上有傷。

原來遲遲在蔭桐城之外暈了過去,醒來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仍舊找到了趙靖。她這番不顧死活的打鬥,傷得更重,毒入肺腑。趙靖一搭脈便知不妙,思忖片刻,拍了拍手,命人進來按他所說行事。

飲雪暖(四)

四)閒談半夜裡又開始下雪。起先只是雨夾雪,雪珠子噼裡啪啦的砸在窗欞上,那低而細密的聲音倒讓人落入更深的夢裡。

好像也是下著大雪,紅若不知怎的伏在雪地上一動不動,她奔過去要抱起紅若,一翻過身來,卻是滿臉血汙的王復。又突然開始逃跑,也不知逃什麼,拉著華煅,嘴裡急急的叫:「大哥,你沒事吧?」前方乍然騰起火焰,熱浪撲到臉上,她不由別過頭去,卻眼瞥見了一個人,穿著雪白的僧袍,盤膝坐在火裡。失聲大叫,竟然就醒了。

額頭上的汗還是滾燙的,包括整個身體都是滾燙的。遲遲想挪一挪身子,卻發現毫無力道。腦袋雖然被枕著,還是沉得要壓斷脖子似的。她合上眼,張嘴想說話,喉嚨極痛,乾澀的發不聲。

很快的就有清涼的水喂到唇邊,她一氣喝了好多。又昏昏沉沉的睡下去,隱約聽見一個男子低沉和緩的聲音在說些什麼,嘴裡又好像流進些極苦的液體,和夢境交織在一起,竟不知身在何方了。

再醒來的時候,聽見外面隱隱有犬吠,又有孩童嘻戲之聲,再看看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間佈置極簡陋的屋裡,不過擺了一張桌子還有兩張椅子,但是床褥倒是極暖極軟,火盆也燒的通紅,心裡不免詫異。正尋思著,見一四十多歲女子推門進來,穿的是粗布衣裳,那笑容極開朗溫暖:「啊,姑娘你可醒了。」

遲遲頭痛欲裂,更不知為何自己會置身與如此陌生之地,心頭不免起疑,勉強笑道:「我醒啦,謝謝大嬸。」不說話則已,一說話才發現自己聲音又啞又澀。那中年女子嘆了一聲:「哎呀姑娘,你這燒的,嗓子都成這樣了。」忙把她扶起來,喂她喝清水。這清水簡直如甘霖一般,遲遲喝了好幾口,聽那女子道:「姑娘你就叫我張嬸好了。你且先躺下,我給你熬了粥,好歹喝兩口。藥也煎上了。」

遲遲見她要走,不由發急,拉住她的衣襬:「張嬸,我怎會在這裡?」張嬸笑道:「姑娘你就在這裡放心養病吧。你哥哥叫你什麼也別多想。」遲遲心中驚愕至極,臉上更不敢表露出來。她不過略動了動扯到肩頭傷口,已是一頭冷汗,再一運氣,知道自己體內餘毒未清,頭暈目眩,只得躺回去,合上眼默默猜想。

如此將養了兩天,人雖然清醒了,身子仍虛弱至極不得下床。張嬸見她著急,不免安慰:「姑娘啊,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更何況你這不是普通的發熱,大夫來看過,說姑娘最近心中鬱結太多,悶在心裡不得發散,所以更加難以痊癒。你且耐心的呆在這裡。」遲遲見她談吐不俗,目光誠懇,也只得微笑點頭。

這張嬸為人極好,大半個月對遲遲照顧得無微不至。晚上睡覺似乎也總進來看自己,手愛憐的撫過她的臉龐,即便在夢中遲遲也不由抓住她的手,叫的卻是「爹」。隱約聽見一男子低聲笑,醒來後幾乎疑心自己做夢。

閒來時張嬸會坐在一邊納鞋底,一邊跟遲遲閒話家常,說說金州民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