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他突然想起什麼,拍了拍手,藍田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他沉聲道:「你快去追風堡。蕭紅若死了,他們不會放過遲遲。」藍田撇了撇嘴角:「將軍你也是關心則亂。人都死了這麼多天,悠州都接到訊息,要下手早就已經下手,這時去又怎麼來得及?」趙靖一愣,失笑點頭:「沒錯。」然而眼中那抹緊張的神情卻仍舊無法遮掩,藍田嘆氣:「我叫人去打聽打聽吧。不過駱姑娘那麼狡猾機靈的一個人,哪有這麼容易就送了性命。」趙靖不語,負手看她,她訕訕的低頭:「我馬上命人去找。」

過了片刻,趙靖方道:「這件事對她一定打擊甚大,重創之下,我只擔心她亂了陣腳著了道。不過駱前輩在她身邊,想來不會出什麼大事。你說的對,你這會趕去也沒有意義,你叫他們去探聽一下即可。」他的臉上顯現奇怪的神情,既焦慮又溫和,還帶著些深思的表情,末了他才用極平靜的語調道:「如果她逃脫了,過不了多久,一定會再出現在你我面前。」

(行草深完)

飲雪暖

飲雪暖(一,重寫)

(一)夜奔雪已經停了。傍晚天空晴朗,山陵在碧藍的天下勾出起伏嶙峋的輪廓,潔白的雪閃耀著光芒。墨黑的樹枝上壓了沉沉的雪,腳步一驚動,就簌簌的落下來。來人被細小的雪粉鑽進鼻子,打了個噴嚏,懊惱的揉了揉鼻子,挑簾鑽進客棧。

客棧裡擠滿了人。紅通通的爐火燒得極旺,濃烈肉香和酒香瀰漫在空氣當中,來人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出了聲,那聲音極大,連店老闆都轉過頭來看,只見那人裹在厚厚的棉襖裡,頭上戴了頂巨大的毛茸茸的帽子,看不清楚樣子,不由笑道:「餓了吧?快過來坐。」那人見眾人好笑的看著自己,臉也一紅,仍坐了過去,將帽子一把抓下來扔在桌上。眾人只覺眼前一亮,這穿著粗棉襖踏著髒雪靴的竟是一個少女,容顏雪白,烏瞳漆黑,頭髮隨便梳成兩根辮子搭在胸前。見眾人瞪著她,少女大方的回望過去,神態悠然從容,絲毫不見尋常女子之扭捏作態。

店老闆失了會神,見身邊的小二站在那裡呆呆的只望住少女,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的在他頭上打了爆栗:「還不快去招呼。」那小二倏的紅了臉,低著頭走了過去。少女抬頭道:「給我切兩斤牛肉,上一盤油(又鳥),炒兩個小菜。」小二一時聽得愣住,過會小心翼翼的道:「姑娘可是約了朋友?」少女一笑:「我一個人吃。」小二咋舌不已,忙到廚房吩咐了去。

少女真是餓狠了,那些菜飯到頭來也吃了個七七八八,也不顧旁人驚異而好笑的眼神。結帳之後,要了間房,抓起那頂大帽子,跟著小二上得樓去。

這間客棧雖然偏僻,但是臨湖而建,既可遙遙望見對面城中繁華景象,又面對湖光山色一片寧靜。少女進了屋,推窗望著外面景緻,一時心潮起伏。

猶記當年湖上煙火盛。

那一夜,她便在對岸技壓群雄,奪得蹴鞠之冠。那一夜還發生了許多許多事,那些她不願意回想,但是卻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此處正是陰州柔木。

遲遲自悠州回來,路上經過此地,終究是忍不住,到了城郊投宿。

酒足飯飽之後,睏意襲來。遲遲命小二送了熱水,沐浴一番,到床上靜靜的躺著。明明是倦意甚重,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一閉上眼,就彷彿看見趙易那張臉,面如死灰:「你,你說什麼?」

冰涼的淚水無聲的滑落。她本不該親口通知他這個訊息,可是又不得不這麼做。她聽見自己說:「姐姐思念你極苦,又感了風寒,竟一病不起。她歷來心思極重,鬱結在心,沒想到,竟然熬不過這一關。」

直到此刻,遲遲也不後悔對趙易撒了謊。任誰都不會忍心告訴趙易,紅若是因為有了他的骨肉才死去。何況紅若之死本身疑點重重,最奇怪的,就是紅若一死,追風堡就欲置自己於死地。遲遲在悠王府潛伏數日,聽到悠王偶爾提及紅若,面色不予,只道:「這叫我怎麼跟易兒說?新婚大喜的,卻出了喪事,真真不吉利。」遲遲偷偷自屋簷看下去,見悠王年紀不過四十歲左右,面貌清俊秀美,看上去一點也不似心狠手辣之輩,但是說到紅若之死神情間那股不耐和輕描淡寫又恰恰符合了遲遲對他的想像。遲遲心中對此人憎惡到極點,可是卻隱約覺得,紅若之死和眼前這人並無直接聯絡。她心底早有個念頭,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心寒,卻不敢對任何人說,更不敢對趙易提起。

「易哥哥,你的傷心怕是一輩子都沒法痊癒了。」黑夜之中遲遲喃喃自語,「唉,我既盼你永遠不忘記姐姐,又希望你不要一直悲傷下去。那個明霜小姐,看來跟悠王倒不是一路的,溫柔賢惠,對你也是一片深情。啊,呸,我怎麼竟然還說起她的好話來了。」想到這裡,遲遲心中矛盾至極,又是恨,又是惱,又是哀慟。再想起從前在這柔木城中遇到的人與事,不由懊悔自討苦吃。

那夜她迷迷糊糊睡了去。第二天起身晚了,暗自懊惱,忙收拾了東西要早早趕去與父親會合。下得樓去,卻覺異樣,只見樓下坐了八九位客人,加上小二和店老闆,各個面容哀慼,空氣中竟有種肅穆之意。

遲遲正自揣測,卻聽有人道:「聖諭下來了。先前為了怕軍心不穩,所以喪事秘而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