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駱何的手撫過她的長髮:「該走了。」遲遲抬眼:「爹,我們去哪裡?」駱何微笑:「你爹故交也算滿天下,不會沒有地方去。」

遲遲卻站立不動:「爹,我不甘心。」駱何一怔,旋即低嘆:「傻孩子,何苦如此執著?」遲遲突然大聲吼了出來:「我是不甘心。因為紅若不甘心,我就更加不甘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總有人要擺佈別人的生命?又為什麼他們總是成功?」她的眼淚迸出來,用手背用力擦去,「爹,我要一個答案。」

駱何凝視女兒。秀麗的臉頰上還有些嬰兒肥,因為倔強生氣而鼓鼓的。再早幾年,這種神情只會出現在她闖禍之後不肯好好捱打時,或是想要偷懶不練功同自己拌嘴時。倏忽間,她就開始用同樣的神情來質疑人世間一個極大的命題,眉梢還帶著悽苦,滄桑如經歷千山萬水。駱何突然微笑了:「好,你想要什麼答案,你自己去找。有些事情,爹沒法教你,只有你自己經歷過才會明白。」這次輪到遲遲驚訝:「爹你不阻攔我?」駱何放聲大笑:「我駱何的女兒,自然是無法無天膽大妄為。我阻攔你,我能阻攔你麼?」遲遲也跟著笑出聲來,一邊笑,淚水一邊在臉上洶湧。

金州邊境,軍帳密密麻麻,火光如星河般耀眼。大地如墨,天幕低垂,旌旗獵獵。

最南端角落一座不起眼的軍帳前,有人匆匆下馬,一身墨色戰袍,衣角有暗金花紋閃動。他匆匆進入帳中,對伏案審視地圖的高大男子跪下:「將軍。」趙靖抬頭,含笑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你來晚了。」

那人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方道:「我出城之時,盤查甚嚴。」趙靖不動聲色,只直視對方。那人向前一步:「發生了些事情,王爺不欲張揚走漏訊息,對進城和出城的人都要盤查。我沒帶令符,有些麻煩。後來打聽了一下,原也不是什麼大事,是易公子的紅顏知己最近得了病突然死了。」

趙靖一愣:「王爺也太緊張了。」

那人應道:「聽說原本要納為妾室的,在大婚之時卻這麼個訊息,王爺不想他失態做出什麼蠢事,所以。。。。。」

趙靖淡然道:「大婚?趙易還是帶罪之身,談得上什麼大婚?可惜了明霜。這納妾之事我卻沒有聽說。」

「將軍最近忙於收復金州之事,這等瑣事我叫他們不必轉述。聽聞易殿下原本也不願來平陽成婚,他與那女子情深義重已到談婚論嫁的地步,王爺橫插進去,允諾納那女子為妾,方答應的。這節骨眼上卻死了,王爺既嫌不吉利,又擔心他一時衝動,讓明霜小姐下不來臺。」

趙靖沉吟:「這麼說來,趙易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了?難怪王爺為難。」

那人卻道:「王爺下了決心要慢慢套出他的話來,竟是半分都不肯得罪他。」

趙靖目光如電,掃了那人一眼,那人嚇了一跳,知道自己不該妄議悠王是非,忙低下頭去。

趙靖想了片刻,方道:「那女子倒也可憐。」

那人介面:「說起來,也是王爺的舊識。」

趙靖霍然起身,險些帶翻案几:「莫非是她?」

那人點頭:「正是蕭姑娘。」說完之後許久沒聽見動靜,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

趙靖立在那裡,高大的身影遮住大半燈火,瞧不清楚表情。過了好一會,他才低沉開口:「準備蠟燭焚香。」那人愕然:「將軍想要祭奠?」趙靖揮手:「快去。」那人不敢怠慢,立刻退出。

趙靖緩緩坐下,閉上眼睛。火旁煎藥時擦上藥膏時一低頭的溫柔,水榭聽簫她跌入懷中的旖旎,午後送粥的細緻羞澀,夜宴酒後的傾訴衷腸,甚至那大膽的一吻,彷彿還在昨日,當然還有真相揭露時她絕望痛楚的表情,每一段回憶裡她都美得驚心動魄,盛開如天境之花。縱然他的心另有所屬,也曾有驚為天人的剎那。

「就這樣死了?」他喃喃道。這樣美的女子,竟然沒有顛倒眾生禍國殃民,就這樣寂然死在一個牧場。他苦笑:「遲遲,遲遲,你要傷心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