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是給明霜小姐,不,趙夫人的。」她自己都沒有料到,說出這個稱謂,心頭除了淡淡悲涼,並無不甘與痛心。遲遲卻紅了眼眶,立刻轉過頭去:「你何必。。。。。」「當然有必要。」紅若截斷她的話,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她與我,尊卑已定,身份懸殊。我若以後想好好的過日子呢,就得認清形勢,安守本分。禮多人不怪,只怕將來我討好她,要比讓易哥哥高興還要多用心呢。」遲遲再也忍耐不住,拍案而起,見紅若翦水雙瞳平靜無波的凝視自己,拳頭握了又握,終是鬆開。

不知不覺已是半夜,紅若推開窗,院子裡空無一人,再沒有那個少年漫不經心的靠在樹上望著自己,冰涼的針從手邊滑落,她無力的靠在窗邊。

遲遲也醒了,坐起身來看著月光下她的剪影。

中亭地白樹棲鴉,冷霜無聲溼桂花。形容的,原來正是此刻情景。

遲遲極低的嘆了口氣,拿了件披風走過去:「你最近一直說身子乏,不舒服,怎的還吹風?」紅若笑道:「不礙事。我已經喝過藥了。」遲遲道:「你要是這麼不愛惜自己,身子垮了,可怎麼去見易哥哥。好歹兩個月都過去了,你莫非想功虧一簣。」紅若笑道:「你教訓的是。」說著正要轉身,腳下卻是一軟,遲遲伸手扶住她,跌足抱怨:「瞧瞧,才說著。」一面將她攙到床上躺下,又替她脫了鞋。忽覺掌心溫熱,抬起手藉著月光一看,倒沒有立刻魂飛魄散,只覺得寒意從心底慢慢的滲出來,散到四肢百骸去。

折騰了整整一宿。陳祝川焦急的在屋外踱步,那大夫走出來,不敢看他,只是低著頭走近了:「莫說那胎兒,就是蕭姑娘自己,只怕也是不成了。」晴空裡乍然劈下一個響雷來,陳祝川一把抓住大夫,一字一句的問:「你確定?」大夫嚇得手抖腳軟,再說不出半句話來。駱何在旁邊咳嗽一聲,他方鬆開了手,面上盡是苦笑:「我,我如何同他交代?」駱何臉上悲憫苦痛之色更深,走了兩步,立在窗下。

他耳力極好,聽見紅若的聲音低低傳來:「遲遲,你怪不怪我,沒有告訴你我已經有了孩子?」遲遲似在哽咽,卻仍用歡快的語調答道:「我怎會怪你?我知道,你想給我一個驚喜。」紅若幽幽嘆氣:「不是。我還未成親有了孩子,到底也不是件體面的事情。」遲遲沉默片刻,方柔聲道:「體面很重要麼?就算你做了再驚世駭俗的事情,也休想和我相比。我比你更加的不聽話,不懂體面為何物。」悉悉梭梭的聲音響起,好像是紅若掙扎著要坐起來:「大夫怎麼說?我流了這麼多血,這孩子沒事麼?」聲音輕輕顫抖著,裡面有太多軟弱的期盼與自欺。遲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笑道:「當然沒事。易哥哥的孩子,跟他一般強壯。」駱何再也聽不下去,轉身走了幾步,坐在院中,垂首望著自己的雙手,想到十多年前舊事,愈覺悲涼。

紅若聽了遲遲的話放下心來,乖巧的靠在她懷中,忽然想起什麼,拉著遲遲的手道:「我突然好像唱曲,卻沒有力氣。」遲遲問:「你想唱什麼,我幫你唱好了。」紅若臉上綻放一個飄忽而美麗的微笑:「你記得娘愛的那隻曲子麼?」遲遲聽見自己心中喀喇數聲,再無力挽狂瀾的堅定,只是那樣兵敗如山倒的碎裂,碎裂成千片萬片。嘴上卻已經不由自主的輕輕唱起:「涉江採芙蓉,蘭澤多芳草。」紅若的身體在她懷中輕輕顫抖,她停下來,紅若卻焦急的抓住她:「一直唱下去,莫要停。我和你說著話,你只管唱給我聽。」

遲遲微笑,大聲應道:「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採之慾遺誰?所思在遠道。

紅若輕輕的道:「怎麼好像就到冬天了,竟已經這樣冷了。冷得我都快看不清楚。」遲遲將她抱的更緊,歌聲卻未停止。

還顧望舊鄉,長路漫浩浩。

那嘆息自身體最底處發出,無奈到極處,反而有種釋然。紅若微微的笑:「我卻不甘心啊。我什麼都準備好了,我願意委屈了,為什麼,還是老天還是不放過我。」

淚珠終於傾瀉下來。紅若努力的伸手替遲遲去擦:「好妹妹,別哭。既然我這輩子,註定不能得到完整的一個心愛之人,這樣收梢倒也不壞。」她的豔色在晨光中驚人的顯現出來,眸子也如深潭一般流轉生光。

「我還想再見他一面。我從未怪過他,真的。」

遲遲低下頭,那句話想問卻問不出口,只是看著她:「你想見誰?趙靖,還是趙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