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1頁

她柔軟的手繞到後面,替他散開發髻,他感到她胸口的熱度,不敢亂動,然後發就散了下來。他不禁睜開眼睛,見她正細細的將兩人的髮結在一起。

他心頭一慟,抓住她的手。她微微一笑:「在你心裡,還有沒有你我相守更重要的事情?」「沒有。」他下意識的答道。夏末的熱度密密的透進來,他不由伸手解開衣襟。

「那就是了。」她靠在他胸前。他老愛敞著衫子,胸口一大片肌膚顏色較深。她的指尖怯怯撫過,他反手一按,將她的掌心按在胸膛上。他的心跳撞擊在兩人的血脈律動上。

她幽幽的道:「既然再沒有比這更重要,那麼當中經歷了什麼也沒有所謂。名分同情誼相比,又算什麼。」

「可是。。。。」他還要爭辯,卻她捂住了嘴。她的眼波盈盈欲流,容光嬌豔欲滴:「我是蕭家的孩子。我們蕭家本來就要效忠於你,沒有選擇。可是追風堡呢?這十五年來,哪一日不危險?這上上下下幾百條人命。。。。」她突然合上眼睛,將頰貼在他胸口,「我不想,蕭家那一幕重演。真的不想。」

他摟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對她的恐懼她的哀傷感同身受,不由將更多的吻壓下去。過了許久,她喘著氣撫住他的眉:「我只要你應允我,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心裡只有我一個。」

「那你也要應允我,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等到相守那一日。我怎麼都不會負你。」

她不答話,只是閉上眼睛仰著頭,鴉翅般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他的手才觸到她的腰帶,她已經重重的咬在他的唇上。他低低的嘆息,滿足到痛楚。手上用力,紅裳如蝴蝶般委落在地。

行草深(十一)

再過了兩日就是立秋。窗外院中樹冠蔥翠,當中是揉碎了的金色月光,細密耀眼的起伏,香到極處反不真。遲遲評道:「這桂花雖是尋常,遠不比錦安爭秋時隆重,卻也可以聊解思鄉之苦。」

紅若正對鏡梳妝,特意挑了最明豔的胭脂,襯著素淨細膩的肌膚,直如霞光流轉。她順手挑了一隻碧玉釵子,抿嘴一笑,介面道:「你總說錦安這樣好那樣好,存心饞我,罰你親自下廚,做桂花糕給我吃。」遲遲替她簪上,一面嘻嘻笑道:「除非你想吃桂花坨,桂花饅頭,桂花大餅,總之桂花糕是吃不到的。」說著後退兩步端詳紅若,見她容妝精緻,衣裳卻是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碧色紗裙,髮式也是極簡單,漆黑髮間不過一支釵子,愈發讓人不捨得把目光從她臉龐上移開,不由喃喃嘆道:「我原不知道,素到極處是這個樣子。」紅若一笑,盈盈起身:「今日立秋,堡主設宴款待悠州來的貴賓,我出場張羅,總不能太隆重,喧賓奪主。」她氣度安詳沉穩,遲遲心折,拉著她的手道:「我和爹就在後面院子賞月賞花喝酒,你無須掛念我們。只管做好你的事情就是了。」紅若淡淡一笑:「做的好也未必是功。不過也罷,易哥哥覺得開心就好。」遲遲癟嘴:「易哥哥長易哥哥短,」說著打了哆嗦,「當真是嫁出去的女兒。。。。」話音未落,紅若已經笑著上來撓她的癢癢。

那日晚宴極為成功。菜色豐盛精緻,席間燈籠擺放巧妙,分不出是月光還是燭光,明亮柔和,恰如桂花香氣,令人醺然欲醉,又只是薄醉,不致失了賞心悅目的情致。米政連聲讚歎,趙易微笑,情不自禁的看向紅若。紅若卻低頭謙道:「大人過獎了。我素聞悠州平陽景物極佳,一步一景,悠菜亦是天下一絕。大人連日奔波勞頓,我這家常菜才討了巧去。」米政捻鬚微笑:「蕭姑娘蘭心慧質,單單這宴席擺設就非常人能佈置出來,更不用說猜中老夫心事,每菜必合口味,就算在平陽,老夫也未必有此待遇。」紅若一笑,皓腕輕抬敬酒:「飲食享樂這等小事怎會放在大人心中。這杯酒,就祝大人得展平生抱負。」米政仰頭哈哈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顯然這番話說得他極為滿意。然而滿意是滿意,心中憂慮更甚。

此次到追風堡,他早已知道趙易與一女子糾纏之事,卻再沒想到這女子是蕭紅若。初見之下極為愕然,卻只不動聲色的任人介紹。那紅若何其聰明,一舉一動都順著他的心意,當作兩人從未認識。越是這樣,米政倒越覺得心頭不安。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正常,何況易公子何等身份,必定不會只有明霜小姐一人。不過這紅若美得不似凡人,所謂紅顏禍水,就是此等女子。將來易公子專寵,置明霜小姐於何地?」再想到紅若與趙靖舊年糾纏,愈發不悅。

這晚紅若出場,大方清朗,在他眼中越覺此女心機深沉,想到她曾經處心積慮算計馬原展現的那份狠勁與堅忍,放到平陽城中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風波。

他面上笑著,眼中精光一閃即逝,仍落入旁邊蕭南鷹眼中,心頭咯噔一聲。紅若相貌太美,他原就擔心,此刻也能把米政的心思猜個七七八八,眼瞧著紅若進退有度大方雍容,蕭南鷹臉色反而沉了下來。米政含笑瞥他一眼,他神情不變,眼神中卻有隱約笑意。米政心頭一寬,轉過頭去。

回到房中,紅若睡不著,心下總覺得有些不對,有說不出哪裡不對。卻聽到窗欞上喀喇一聲輕響,她推開窗,見趙易懶洋洋的斜靠在樹下,一雙眼睛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不由臉一紅,低聲道:「這麼晚不睡?做飛賊麼?」趙易立刻介面:「我這個飛賊專偷人的心。」紅若頓足:「你現在可什麼當真學的油腔滑調。」趙易低笑,手在窗臺上一撐,躍進屋來,雙臂只一合,就將紅若纖細的身體攏在懷中,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捨不得你。」這五個字重重擊在紅若心中,她怔怔的把臉靠在趙易胸前,半晌才流下淚來。

一切條件已經談妥,米政與蕭南鷹約定十日之後上路。紅若反而鎮定,列了單子,叫下人細細準備一應用品,連趙易愛喝的茶都沒忘記。她自己則整日在房中替趙易縫製衣服。「悠州在北方,冬天可不知要比這裡冷上多少。」她低著頭微笑,姿勢婉轉溫柔,趙易自身後抱住她,將下巴放在她肩上:「你自己呢?再過三個月我就叫他們來接你,剛好是冬天,你身子又不好,要多縫些衣裳。」紅若停下手中針線,出了片刻神,才輕輕笑道:「你走了之後我有的是時間,操這麼多心做什麼?」

趙易陪了她許久,見她屋裡堆滿了各式物品,心中有所感觸,鬆開雙手坐在一邊,頭枕在手臂上,看著窗外天際。紅若側頭,見他神色中有少見的肅穆,不由柔聲問:「怎麼啦?」趙易微微一笑:「我堂堂一個大好男兒,竟好像要嫁到悠州去似的。」紅若正色道:「你怎可如此想?你去找自己的叔叔,同親人團聚,有什麼不對?」趙易挑眉:「當今皇帝也是我的親人,我怎不同他團聚?」

紅若將手放在他肩上:「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本色,你莫要想太多。」趙易伸了個懶腰,長長的腿交疊起來,回頭看著紅若:「放心,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既做了這許多犧牲,自不會讓無謂小節困擾於我。」紅若見他說的篤定,心中反而惴惴,也不說話,只是用深黑的眸子定定的瞧住他。趙易將她攬到身邊,在她髮間一吻,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趙易離開之前那夜,下了第一場秋雨。紅若夜間受了風寒,竟未曾起身送行。待到中午時分仍未起床,躺在床上聽雨滴有節奏的敲打樹葉和窗臺。遲遲悄無聲息的進來,坐在床邊,也不吭氣。紅若轉頭一笑:「我沒事。」遲遲仍是沉默。紅若納罕:「我以為你是來勸說我的。」

遲遲方抬頭:「你做什麼事情都一定有你的理由。你既已經下定了決心,我就不再勸你。你若覺得值得,我只替你高興,你若是傷心想反悔了,還是那句話,我替你殺到平陽去,任它龍潭虎穴我也把趙易給搶回來。」

紅若聽她清脆的聲音裡有種斬釘截鐵的純真,一時怔住,許久之後才發覺,頰邊溼了一大片。遲遲伸手來擦,她反握住遲遲的手,將臉埋下,滾燙的淚灼在遲遲掌心。只聽她低聲斷斷續續的道:「我總覺得自己無怨無悔,可是到他走的這一刻,我才知道我很難受。我,我沒有力氣去面對他走的樣子,我怕自己會不捨得放手。」遲遲心下大痛,俯身抱住她:「我知道,我都明白。」「他走的好麼?」紅若低聲問。「很好。易哥哥走的時候,不苟言笑,同往日大不相同,喜怒都看不出來,已經,已經象個殿下的樣子了。」紅若聽見這話,卻又心酸:「他沒見到我,難道不失望麼?」遲遲低聲哄道:「傻紅若。他自然知道你為什麼不去送他。他是男子,自當體諒於你,若是露在臉上,倒叫米大人看了去,小瞧了他,也對你不利。」

紅若抬頭:「還有三個月才能再見到他。」神色悽楚茫然,象個無助的孩子,再不是那個遲遲熟悉的紅若。遲遲撫著她的頭髮,不敢多說。紅若卻鎮定下來,自嘲的一笑:「也是,他新婚燕爾,一兩個月就娶妾室,置悠王的面子於何地。」

想開了這一層,紅若再不傷悲。在心裡細細盤算了一番,也有了計較,人也安詳起來,若無其事的行事,開始給自己添置冬裝,又忙著刺繡。遲遲不解:「你素來不喜這些太過招搖的衣裳,又何必繡如此隆重的圖樣?」紅若打量那湖藍的裙幅,上面的百鳥已經繡了大半,栩栩如生,繡工之精細絕妙,連自己都不由讚歎。她的指尖撫過冰涼的緞面:「這個不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