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看著遲遲的背影越來越小,華煅極輕的嘆了一口氣。胸口那滴比翼鳥的眼淚灼燙如沸。他會記得她的冰影綃絲,他會記得她的冷虹劍,天大地大,來去如風,夭矯如虹的是她,而飲鴆止渴的,卻只有他一人而已。

行草深(九)

(九)絲蘿追風堡天下聞名。

良駒追風。

座落在橫斷山嶺落凰峰地勢和緩的北坡下,面對著大片大片的草場,追風堡以牧馬為生。胡姜皇朝多年戰馬都產自追風堡,這裡歷來與朝廷關係密切。

紅若坐在樹下,陽光流金的碎片在她衣角跳躍。她低著頭縫衣服,已經將近時辰沒有抬過頭。院子那邊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她似乎聽到耳熟的笑聲,猛地抬頭,方發覺後頸僵硬得疼痛,她伸手去揉,眼前突然一黑,一雙手蒙在她的眼睛上。她先是嚇了一跳,但感覺到那雙手不大,掌心肌膚柔嫩卻有薄薄的繭在指尖。再也沒有人可以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紅若無限欣喜的喚:「遲遲。」順勢轉身,摟住身後的少女,笑做一團。

駱何在不遠處微笑注視她們。幾個月不見,兩個少女都有明顯的變化。遲遲笑盈盈的端詳紅若,發現她的臉色不再蒼白,反而有種流光溢彩的生動,眼底仍有揮之不去的憂傷,嘴角卻是發自內心的笑容。紅若也打量遲遲,肌膚呈現極淡的棕色,分明是曬多了太陽。一雙瞳眸更深,臉上多了些許堅毅的神情,年紀好似長大了幾歲。

紅若拉著遲遲的手:「我以為你還要過段時間才肯回來。」遲遲眨眨眼睛,似有些委屈:「我有這樣貪玩麼?」紅若笑著搖頭:「伯伯說啦,你要是出去,一定會遇到許多預想不到的事情。多歷練歷練也是好的。就像,」她側頭想了想道,「像天上的鷹一樣,總是要飛,飛得越高越遠,就越有可能遇到電閃雷鳴,卻不會停下。」

遲遲呆了一呆,看向父親。駱何含笑站在那裡,頭髮卻已經白了一半。她心頭一酸,摟著紅若的脖子,撅著嘴嘟囔道:「我才不要做什麼鷹。我要永遠陪著你們。」

追風堡風平浪靜,並無遲遲預想的恐慌。

「悠王的人來過幾次了,我看堡主很是沉著,胸有成竹。」紅若端上茶,斟給駱何與遲遲,一面說著。

遲遲皺眉,猛喝一口茶,燙得厲害,她立刻吐在地上,見駱何臉色似有些嚴厲,更加頑皮,用手背大大咧咧擦嘴,還學那些江湖漢子掀著衣角對著嘴巴扇風。果然一個爆栗敲到頭上,痛得她齜牙咧嘴,卻哈哈笑著:「頭痛就忘了舌頭痛了。」駱何又好氣又好笑,紅若卻邊笑著去幫她揉額角。

駱何問:「你怎麼知道悠王的人找到了這裡。」遲遲老實答道:「我又遇到趙靖。」偷眼去看紅若,紅若仿似未聞,她放下心來。

駱何點頭:「難怪。遲遲你也無須操這麼多心,趙易公子畢竟是悠王的侄子,悠王定會善待於他。」

遲遲立刻介面道:「可是爹你說過,宮裡的事可沒有什麼骨肉之情。」

駱何板起臉來:「小丫頭又胡說八道。如今追風堡一切安好,你莫非想生事端不成?」他嘴上教訓著,心裡有些話卻不好直說。這一月的情況他都瞧在眼內,這追風堡主陳祝川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收留趙易,一定早就有了打算。雙方相談甚歡,不似早些時候遲遲和自己擔憂的那樣。陳祝川做事老練,分明是早就打算好了當趙易奇貨可居。這原也怨不得他,悠王漸漸勢大,將來的事誰都看不清楚,早留條後路也是好的。反正此事也已經洩漏,他不如將計就計遂了悠王的願,用身家性命來維護舊主那原是說書人的故事。這件事情,就連當日捨命救下趙易的蕭南鷹也並不反對。駱何卻不覺得奇怪,這些人如藏在布袋裡的錐子一般,總是想等待最好的時機露出鋒芒,也總不能讓趙易在這追風堡內牧馬一生。

遲遲被教訓了兩句,也覺得自己見了爹爹和紅若以後小孩子脾氣發作,未免莽撞,連忙岔過話題去,盡揀著路上好玩的事情說來。

追風堡主甚是好客,知道遲遲來了,命人來請三人赴宴。駱何坦蕩蕩的應了,遲遲卻趴在他耳邊低聲道:「爹,咱們知道的事情多了,這堡主會不會。。。?」她沒有說話,卻用手在頸邊做了個一拉的動作。駱何見她學了好多粗魯男子的手勢,狠狠的瞪她一眼,方道:「若有這個心思,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遲遲心思較從前曲折,他卻不知是喜是憂,雖然板著臉,看向女兒的眼神卻甚是憐惜。

紅若挽著遲遲的手前行。突然聽到院中有馬蹄聲。遲遲瞪大了眼睛。這追風堡雖是牧馬聞名,但是居住的這亭臺樓閣都是江南的式樣,精緻婉約,怎會有人在這裡騎馬?偏頭去看紅若,見她微微的低了頭,嘴角含著笑意,長長的睫毛在玉一般的頰上投下陰影,不免更添疑惑。

只是片刻,那人已經騎著馬衝過來,一個漂亮的翻身落下地來,哈哈笑道:「這一定是駱姑娘啦。」一面說著,卻沒忘了先向駱何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