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唯一不利的地方,就是其中一方受了傷害,另一方也不會好受。當日我爹和我娘邂逅,也是無意中都服下這眼淚,才定了一段情緣。」

華煅聽到此處,心中砰然一跳。卻聽遲遲又道:「我爹說,這眼淚是最好的定情信物。我卻不覺得。若是兩情相悅,不飲下這眼淚也是一般心有靈犀,若不是,能夠互相感應也只是折磨。」

遲遲剛洗過臉,還未易容,華煅坐在她左側,見到她半邊臉頰皎然如玉,鴉翅一般烏黑的長睫下眼波流轉,神光離合,說話的神氣卻如一個看透世情的老嫗,心頭驟然一痛。

遲遲卻轉過臉來:「表哥,為了你的安危,我送一滴眼淚給你。若我們分開了,你要記得服下。不過你可要想好了,即便將來我不在這世間,我的屍骸受了傷害,你也一樣會心痛如絞的,你怕不怕?」

比翼鳥的淚滴在燭光下盈然欲流,華煅伸手過去,握住其中一滴:「遲遲,你都不怕,恁的小瞧了大哥。」

那一夜睡到一半,華煅果然被人制住,蒙著雙眼帶入一輛馬車。他手中緊緊握著那眼淚,倒生出隱隱的歡喜來。然而只是片刻,又有人被塞進馬車。那人靠在他身邊,輕輕的在他耳邊道:「表哥,是我。我們還在一起。」不知為何,聽到這一句,華煅並無喜悅。

行了五日之後,終於有人解開他們眼上布條,帶進屋內。撲鼻而來的,是青草的芳香。再看看四周,屋內不知種滿了什麼樣的植物,蔥蔥郁郁的爬滿了一牆,在這炎熱的夏季讓人精神一振。

簾後出來一個蒙面綠衣女子,見三人兀自站著,不由喝道:「見到教主,還不下跪?」華煅極為倨傲,淡淡道:「我並非你們教主的下屬,為何要下跪?」那女子勃然大怒,踏上前一步,卻聽見碧影教主在簾後道:「算了。」語氣還算和緩。

「你真的有把握救治中了這亂雲之毒的人麼?」她緩緩問道。

華煅一曬,卻不回答,神情中全是冷淡不屑。這碧影教主本來心存疑慮,此刻倒信了七八分,也不惱他無禮,反而挑簾而出,仔細端詳此人,見他不過二十多歲年紀,長得清瘦文弱,而他身後那個表弟,臉黑黑的,分明還是個頑皮的少年人模樣,見了自己戴著碧玉面具的樣子毫不驚怕,反而好奇的睜大了眼睛。而那個隨從身材高大,粗手粗腳,一副木訥憨厚的模樣。她點了點頭,收回刀子一般的目光,對身後女子道:「帶他去看看病人。」

王復就被安置在隔壁的屋子裡,那屋子佈置得更為舒適。華煅坐在床邊替他診脈,一邊問道:「你們可有移動過他?」跟著的女子搖頭:「一動他他便全身疼痛,全仗著我教靈藥才活到現在,所以這一個月來他一直躺在這裡。」那大夫滿意的點頭:「中了亂雲的毒,毒氣絲絲點點遊走與氣血之中,若是移動,發作更快。」說著,看了那個表弟一眼:「磨墨,我先給他開張方子。」

開罷方子,碧影教的人卻沒打算讓那大夫休息,一個女子親自煎了藥,看著王復喝下,又過了一個時辰,見他沉沉睡去,似乎真有所緩解的樣子,方帶著三人去吃飯歇息。

那小表弟年紀輕,心事少,雖然身處這樣詭異危險的環境,只要吃飽了飯臉上就帶出滿意歡喜的神情。碧影教的女子瞧在眼裡,語氣上也和緩了幾分,將三人安置好了,便輕輕掩上門退了出去。

她剛一走,遲遲就嘻嘻笑道:「表哥,這裡的菜真好吃,咱們多呆幾天好不好?」一面說著,一面用手蘸了水在桌面上寫道:「至少有四人守著。」華煅點頭:「小至你最是貪吃,也不看看這些女子行止古怪,我們呆久了怕有危險。」亦蘸水寫道:「不急。且耗下去。」

遲遲故意皺眉道:「表哥,那我們怎麼辦?她們請咱們來,難道不打算放我們走?」卻寫道:「他的病不要緊麼?」華煅沉吟:「如今既然來了,我只管看好這病,他痊癒了,她們也沒有再留住咱們的必要。」一面寫道:「不妙。我只好按著薛給我的方子依次開出去。」

遲遲輕聲道:「她們走遠啦,應該聽不到咱們說話。」然後又道,「這王大人的模樣著實可怖。要是這方子沒有用,只怕他拖不過這個月去了。」華煅長嘆:「情況比我想的要糟。幸而這碧影教捨得用藥,他才勉強撐下來。」

遲遲納罕:「原來這碧影教主是個女子,看她的樣子,真心想要救活王大人。這個王大人卻也迂腐,被抓就被抓了,為什麼尋死?」

華煅默然,過了半晌方道:「他所殉的節,乃是為天下百姓罷。他已經預見到自己和談失敗的後果,所以一死以謝天下。」

「你不是這樣的人,卻如此瞭解他,倒也難得。」遲遲抱了被子鋪在地上,用手枕著躺下,打了個呵欠,「既然咱們成功進來了,就走一步看一步罷。」大有天塌下來當被蓋的豪情。

華煅微笑:「怎可讓你睡在地上?我。。。。」可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遲遲綿長均勻的呼吸,竟然立刻就睡著了。他哭笑不得,只得吹了蠟燭合衣躺到床上,留楚容一人在外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夜裡遲遲睜開毫無睡意的眼睛,輕盈的翻身而起。將包裹塞到被子裡,又到華煅床邊伸手在他臉前不住晃動扇風,見他睡得仍熟,抿嘴一笑,推窗而出。

山風乍然吹來。遲遲見到明月之下起伏的山巒與周圍陡峭的懸崖,不由猛的一驚:「我們這是在哪裡?」心中忐忑,愈發小心謹慎四處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