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守軍紛紛往那人射箭,卻終究是救不到帶刀了。
華煅瞳孔收縮,雙手緊握,腦中有剎那空白。卻聽旁邊有人一聲清嘯,在他還未看清之前凌空而起。又是一箭射到,那人如同可御風而行,輕盈美妙的往上一縱,踩住那支飛箭,滑翔而下,伸手扯住帶刀胳膊,左手用力一拉,好像拉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將兩人一起盪到城頭。這串動作匪夷所思奇妙至極,電光火石之間,城頭守軍與城下叛軍均屏住呼吸,連射箭那人亦忘了再發一箭,呆呆的看著那人單足立在城頭,衣袂翻飛。
帶刀得救,驚出一身冷汗,看清原來是候至出手,一時呆住。楚容匆匆奔上:「公子,葉大人要我們馬上去西門。」帶刀顧不得擦去臉上冷汗,將死去的信鴿揣在懷中,一把扶在華煅臂下:「公子,我們快走。」楚容也已上前,與帶刀兩人一左一右架住華煅。華煅手中絲線一緊,猛地回過頭去,看見戴著面紗的少女還站在一旁,被腕上絲線拉得一個趔趄。「姑娘。」在自己意識到之前,他已甩開楚容,伸手要去拉住少女,少女雖然跌下,仍不忘反掌拍出。楚容當機立斷,雙指一捻,絲線斷開,急道:「公子,顧不得她了。」
只是剎那間發生的事情,卻好似極長的極混亂一個過程。華煅眼睜睜的看著少女跌在地上,心頭突然一空,茫然抬眼,正好與候至視線相遇。候至似喜似悲的看著他,嘆了一聲,重重一頓足,伸手點出,少女成為薄薄一片白紙,被他收入袖中。
「快走。」候至如風一般掠過他們身旁,引領著三人直奔馬車而去。
帶刀剛剛拉動韁繩,鼓聲就已震天響起,吶喊聲如潮水。馬車飛馳而出。
華煅坐在顛簸的車廂內,聽見外面箭矢之聲急如暴雨,飛石之響轟若雷鳴,槍斧刀劍撞擊之音不斷,馬蹄戰車在周圍四處奔突。他身體緊繃,情緒反而放鬆下來,只牢牢望著握劍靠在一邊的候至。
只聽嗖嗖幾聲,幾隻箭矢破簾而入,直插華煅面門而去。一道流麗輕虹乍然飛起,一絞一收,飛箭斷為數截,落在地上。百忙之中候至仍不忘對著華煅一笑:「我說過了,我一定會救你。」談笑之間,又是反手一劍,將車外刺入的長槍截斷,手指輕彈槍頭,外面一聲悶哼,隨即是倒地之聲。
華煅終於色變,撲上前去,用袖子掩在候至的鼻前。他的體溫與氣息瞬間包裹了候至,候至睜大眼睛,與他對視片刻,猛地將他推開,撕下自己的衣服,矇住口鼻。
「趴下。」候至厲聲喝道。華煅再無顧忌,卻是面朝上躺了下去,只看著他手中冷虹劍舞出絢爛光網,衣袖不住翻飛,接住削斷的飛箭。華煅略一側頭,只見車廂壁上佈滿大大小小的洞,幾乎已被射空,可以看見外面的火光人影。卻聽帶刀悲呼一聲:「公子。」候至大為不耐,冷冷叫道:「我在裡面,他死不了。」
華煅在這個時候突然微笑,如同三月明媚的陽光。候至一呆,罵道:「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手上忙著,不忘用腳踹了他兩下。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四周,華煅的笑容又慢慢斂去,因為看見候至額頭上的汗不斷流下,而他的呼吸也愈發急促,犀利明亮的眼神漸有渙散之意。當他手中長劍終於落下,華煅想也不想,張開雙臂接住他的身體。
而這時華煅才發現,周遭又安靜了下來。廝殺吶喊之聲已在極遠之處。華煅的手覆在候至背上,摸到冰涼一片,不由大驚失色,勉力翻身坐起,看見不過是汗水溼透,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公子,你怎樣?」
「我很好,我沒事。」華煅應著,眼神出奇的溫暖,彷彿有光在眸中跳躍。
流雲亂(十一)
十分抱歉,最近上網非常不方便,所有需要回復的留言只能以後再回復了。但是深深感謝大家的厚愛,這篇文章能寫這麼長實在是因為有你們
另外,請容忍我這兩章情節稍微緩慢,實在是有些我喜歡的細節非寫不可。將來會做修改,加快節奏。華煅為什麼沒有認出來,因為我不想他認出來啊,我希望這麼稍稍的折磨他一下下,因為我給他們之間的場景是最溫馨最可愛最沒有雜質的:p
(十一)
曙光混合著青草的芳香灑到身上,令人感到一種懶洋洋的舒適。林間露珠還未乾透,草尖上仍然溼漉漉的,疲倦的兩個人背靠著樹幹,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是抬頭望著漸漸透明起來的藍天。
馬兒飲足了水,打了個大大的響鼻。華煅看著候至,剛好對方也看著自己,突然間,兩人一起繃不住,笑出了聲。
「你叫什麼名字?」華煅問。
候至眨了眨眼:「我姓魏名芝,是你的表妹啊。」
華煅不說話,只是這樣凝視著她,她低下頭去,輕笑著說:「我叫遲遲。」
「遲遲?後至?難怪。」華煅微笑,然後咳嗽一聲,「可惜了你苦苦收藏的那一大箱子寶物。」
遲遲眼眸中露出狡黠的笑意,華煅心中一動:「莫非,你已經把它們藏在妥當的地方了?」
遲遲揉揉鼻子:「是啊,將來有機會,我一定會取回來。我駱遲遲怎麼會這麼笨丟了寶物呢?」
華煅望住她,突然覺得這個大大的酒糟鼻也沒有那麼難看了:「你倒真的未雨綢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