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烈日下的泊巖,竟似烏雲壓頂,迫得人透不過氣來。

候至沒有再離開官驛,到城中游蕩。閒來無事,他會帶著幾件自己收購的古董到華煅那裡,欣賞把玩,對華煅講解古董的來歷傳說。華煅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心不在焉,也有時候被他吸引住,尤其是當他談到一些書中都不曾記載的佚事之時。不知不覺,屋中擺設的影子漸漸拖長,時光果真如迅疾的流水一般,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中逼近於宿命。

佩劍匆匆自外面進來,附在華煅耳畔說了兩句什麼。華煅聽了,神情雖然未變,到底也負手站了起來,走到亭中欄杆前,注視著平靜無波幾近死水的湖面。候至也感受到空氣中奇異緊張的氣氛,挪動了一下椅子,又清清嗓子,弄出些令人著惱的聲響來。佩劍瞪了他一眼,退到外面,他立刻跳起來,站到華煅身後連聲問:「出了什麼事?」

華煅默立半晌,方緩緩轉過身來:「沒事。」臉上明白寫著的,卻是你無須操心。候至不免動氣,冷笑一聲:「我行走江湖,見多識廣,你不要小瞧於我。」

華煅微笑:「泊巖近日有著綠衣的女子不斷出沒,你可知道她們是什麼人?」

候至抬頭,不假思索的道:「我知道,她們自稱碧影教。」

華煅眼皮一跳,卻不是太驚訝,坐回桌邊,看著候至:「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候至哦了一聲,帶著詢問看著華煅,華煅微微一笑:「普通人見了我這表妹終日一言不發,早就覺得奇怪,避之不及了。你卻當做尋常。你,究竟是什麼人?」他的話語平靜卻有力,宛若流動的深潭。候至低下頭去,笑出聲來:「我要是大驚小怪躲開去,又不能跟在你和她身邊,真是兩難啊。」然後又抬起頭,「你放心,碧影教的那些人是為她而來,不是覺察到你在調查她們。」

「為她而來?她又是什麼人,惹下這許多麻煩?被這碧影教跟上,十分危險麼?」

見華煅一連串的問了許多問題,候至挑了挑眉:「你倒真的是關心她。不過我也不知碧影教跟著她做什麼,只知道這個見鬼的碧影教很少有人聽說,極其神秘。」他湊近華煅,低聲道,「你既然正在調查碧影教,我也想知道她們的底細,不如,我們放餌出去,請君入甕?」說完,眼睛不住瞟向少女。

「不行。」華煅斷然拒絕。

「你應該知道她只是個紙人,這關頭你還憐香惜玉。」候至又氣又惱。

華煅冷冷的看著他:「我卻不知道你是誰。」

「你覺得我會對她不利?」候至瞪著他。

「沒有十分把握確定她的安全,我不能應允你。」華煅淡淡的道。

候至愣在那裡,剎那間百感交集,千言萬語湧上心頭,不知從何辯解起,更不知心底的震動是喜是感還是驚。他凝視華煅的臉龐,這個人,從相貌到神情都給人涼入骨髓的感覺,卻在相處幾日之後發覺,他比天下任何人都容易執著。

這一夜,宵禁的鐘鼓聲清越響起的時候,候至還未能入眠。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他跳下床出門,漫無目的的行走。走著走著,發現自己已在小湖畔,對面就是華煅暫住的亭子。

水面映著皎潔的月光,他蹲下去,將手掌放入水中輕輕攪動,突然皺起眉,好像聽到了些紛亂奔跑的聲音。

過了一會,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就看見泊巖郡守葉忠一臉焦灼凝重。華煅也已被驚醒,披衣而起,立與階上平靜的注視著葉忠。不知為何,葉忠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顧不得自己的狼狽,他抬頭看著華煅大聲道:「大人,泊巖已被叛軍奇襲包圍。」

流雲亂(十)

(十)

遠處的山巒與原野被濃稠的夜色籠罩。城下有火光亮起,而更多的,是戰甲與兵器上反射的冷光。出奇的寂靜,只聽見馬兒偶爾不耐移動的蹄聲。剎那間,華煅有種錯覺,自己正置身於夜之汪洋的一座孤島上,四周的海水暗藏洶湧,隨時會有滅頂之災。

「來得竟這樣快。」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