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容大驚,後退一步,然而已經吸入少許綠煙,頓覺眼花。
剩餘四女也極之乾脆,腳步絲毫沒有停滯,幾個起落,已經撲遠。蒙面人輕功無雙,早就跟了上去,是以也沒著了那綠煙的道,只是百忙之中仍不忘回頭狠狠的瞪了楚容一眼。
楚容立刻盤膝而坐,運功將體內的毒逼出來。幸好吸入的不多,所以不到一個時辰就可以行動自如。他起身看那死去的女子,胸口上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他小心摘下她的面具,只見對方不過是一個妙齡清秀女子,那種狠辣的勁頭卻是男子也少有企及。他暗歎一聲,撕下一塊衣襟包住手去搜查那女子身上,只得一個荷包。他小心翼翼的開啟,掏出一張小小的紙片,藉著月光一看,立時驚愕不已。
華煅一大早聽了楚容的描述,沉吟不語。楚容羞愧:「都是我太大意,放走了她們。」華煅搖了搖頭:「這幫女子行事如此詭異可怕,只怕帶刀在也要著了道。」楚容見他為自己開脫,更加慚愧,伏地喊了一聲:「公子。」華煅走下來將他扶起:「現在不是愧疚的時候。我只是好奇,那個蒙面人是誰。」
「我也不知。這人的兵器武功著實古怪,不過下次再見,我一定不會輸給他。」楚容頓了頓,又道,「我很懷疑他就是那天傷了鎮惡之人,因為打鬥之中我看見他手腕上一道金色的指印,那時鎮惡的獨門武功金佛手。」
華煅眯起眼睛,不說話。過了半晌又道:「難道這些綠衣女子已經發覺我們在追蹤他們,所以先下手為強?」楚容卻搖頭:「我看不見得。」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紙片,遞過去:「這是我在死去那女子身上所發現的。」
華煅展開一看,巴掌大的紙片上,寥寥數筆,已將一個少女的巧笑嫣然的樣子勾勒的栩栩如生。震驚之中,他抬頭望向坐在窗邊的少女,喃喃道:「原來她們竟是來找你的。」
而楚容也在低頭思索:「那聲音似乎聽過,到底是在哪裡呢?」
流雲亂(九)
(九)
三日一晃而過。從泊巖到錦安即使是飛鳥也要不眠不休一日一夜才可到達。雖然明知薛真的訊息不會這麼快到來,在這般酷暑之下,帶刀和楚容亦不免心浮氣躁。似乎有什麼離開他們掌握的事情就要發生,而這一切不安的源頭,正是那日突然要求飛鴿傳書的華煅。但是始作俑者自己,倒十分平靜。因為沒有冰塊,只得臨時在官驛的小湖亭上佈置一番,讓華煅住進去。連一向吊兒郎當的候至,看見華煅背上大片大片溼得可以擰出水來的衣服,亦不由欽佩,再想不到華煅會安之若素。
到了傍晚之後,華煅才會出來走動。少女安靜乖巧的跟在他身後,明知對方不可能聽見自己說話,他仍然會不時駐足,跟她講些笑話,或者指點景物。遠遠看去,兩人一般風姿優美,不似凡塵中人。
錦安沒有訊息,叛軍的訊息倒是每日都有。待叛軍節節逼近,即將攻下離泊巖最近的素央城時,連華煅也不由動容。叛軍只在百里之外。葉忠除了部署守城之外,每日都來苦勸,要華煅離開,華煅只是沉默不語。葉忠只當他存了報國之心,更是感佩。華煅卻私下笑道:「有帶刀楚容兩大護衛,即便是千軍萬馬又有何懼?」這話自然只有一半是真,他歷來固執,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此刻好容易追蹤到綠衣女子的訊息,自然不肯輕易離開,要在此地等待薛真的回應。帶刀頗為憂心,看了看華煅身邊的少女,幾次想求華煅放走少女,任她自生自滅,不至拖累三人在最後關頭離開泊巖。每次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華煅用嚴厲的眼神制止。
華煅也知自己的固執不妥,尤其在這緊要時刻。但是心中卻一直害怕,放走了她,就不會再見到少女本人。如此堅持,竟為了一點點沒有來由的渺茫期待,華煅自己暗自苦笑。
除了那個紙做的少女,只有候至沒心沒肺的悠哉遊哉。叛軍離得越近,逃離泊巖的人越多,來找他賣古董的人也越多。終於在某日,他哀嘆一聲:「我竟然再無金葉了,可惜可惜。錯過了多少寶物。」他痛心疾首,抓起桌上的酒壺,咕嘟咕嘟灌到嘴裡。這樣灌法,不多時便半醉了。
候至趴在桌上,醉眼朦朧的看著做在對面的少女。月光灑在她的發端,與她一身雪白相映,整個人似乎立刻就要飛入天宮一般。候至再看看華煅,在不自覺中,華煅也在深深凝視少女。一時間,候至心中五味雜陳,再次舉起酒杯。
不知過了多久,候至長嘆一聲,抓住華煅的袖子道:「華大人,你覺得我這個人怎樣?」
華煅瞟了他一眼:「不怎樣。」
候至一愣,更重的嘆了口氣:「你果然這樣說。我自知相貌普通個子矮小,又非驚才絕豔,似魏姑娘這樣的女子,怎會鍾情於我?」他愈說愈傷心,華煅竟好像在他眼裡看見一閃而過的淚光,不由失笑。
突然間,候至想到了什麼,不住打量華煅。華煅雖然不動聲色,也被他一雙極亮的眼睛看得心中發毛。只聽候至笑呵呵的道:「我有個主意。華大人,不若你我結拜為兄弟,這樣的話,魏姑娘也算是我義妹,不是那樣遙不可及,我心裡也會舒服許多。」
華煅怔了半晌,方慢悠悠的道:「似乎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