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1頁

怎樣?有沒有興趣?」見他興致盎然,華煅只是微笑:「等你真贏了他們兩再說。」

薛真早命人收拾了大廳,除了四張几案其餘一概不設,案上放著精美小食各色果品和美酒。朱鳳山和周紫青坐了左右最邊上的位置,中間是華煅和薛真.

不消片刻,只見門前進來一個精瘦的男子,一身短打顯得格外幹練,衝四人抱拳行禮。朱鳳山就坐在華煅旁邊,連聲稱此人一看就與眾不同,而薛真面有得色,瞟了華煅一眼。華煅嘴角微挑,照例冷而散漫,心想這人一副護院保鏢的模樣,也能給吹得上了天,不由索然無味,當即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朱鳳山倒有些尷尬,忙著給華煅敬了杯酒,薛真卻不著惱,連聲呼喝著要周紫青先出人。周紫青笑道:「人我倒是帶來了,只不過比試規則還沒說清楚呢。」薛真拍了拍案面,將雲珠捧到嘴邊的酒一飲而盡,方笑道:「你們的人想比什麼就比什麼,你的人輸了老朱的人再上,楚容可不怕什麼車輪戰。」這話一說,倒有十分的把握要贏,不過三人都知道薛真的脾氣,俱是一笑。

周紫青對身後的人吩咐了兩句,那人出去,一會回來,身後跟了個人,連薛真見了都叫了聲好,只有華煅含笑飲酒,不動聲色。只見那人比常人高了一倍不止,腰圓膀粗,一張臉黝黑,銅鈴大的眼睛只那麼一掃,就叫人心頭打了個突。

華煅略偏了頭,看薛真派出的那個楚容,那人見了對手,臉上神情未變,沉靜鎮定。楚容覺察到有人看他,也轉了頭,只見席上一個極漂亮的白衣公子正饒有興味的看著自己,一雙眼眸如冰一般,便不卑不亢的輕點了一下頭。華煅一笑,拍手道:「你們賭我看也沒意思,不如這樣,我也下注,買其中一家可好,我要是壓對了,不要輸者的錢,要是壓錯了,贏的那個人可以把我的這份拿去。」薛真摸了摸後腦勺:「這叫什麼賭法?合著就是讓人佔便宜。不成,你出多少,我總補上才對。」那兩人也連聲附和:「沒錯。我們都壓上自己的一份,再和公子的一份也壓上,算成兩盤賭局。」

這下情勢更加有趣,出人的兩家固然互相賭,場外兩人和出人的兩家也是一盤賭局。華煅笑了笑:「那就這樣吧。我先壓十萬兩。」薛真一抹額頭的汗,拍掌笑道:「你夠狠。壓誰呢?」眼睛企盼的看著華煅,倒象早已知道華煅會壓周紫青。華煅給了他個安撫的眼神,微笑道:「我壓小薛的人。」薛真有人壯膽,就算丟人也有華煅作陪,自然高興。那邊朱鳳山卻是樂開了懷,徑自壓了周紫青的人。

那個大力士走到場中,楚容也穩步而入。周紫青笑道:「不如就比比拳腳功夫罷。兵器不長眼,隨便傷了人也不好。」這場面話說的漂亮。他自己這邊佔盡了便宜,那大力士一巴掌就能把楚容扇飛了,卻好像極照顧薛真。薛真才不點破,微笑道:「沒問題。不過我這二十萬兩可不好掙。」說完拍了拍手,示意比武開始。

大力士與楚容互相行禮。那大力士缽大的拳頭當頭砸下,攜帶呼呼風聲,雲珠啊的叫了一聲,把頭埋在薛真胸口。她的心砰砰亂跳,只覺得腳下的地在搖晃,桌上杯盞叮噹相碰。這大力士進退之間竟隱約有地動山搖的威勢。薛真摟著她的手臂也漸漸發緊,想來是楚容落了下風。她終於忍不住扭頭去看,只見楚容不住閃躲,要避開大力士的拳風,極為狼狽。

那大力士雖然行動不甚敏捷,但是招招都有置人與死地的威力,而且仗著身材優勢,隨手一撈就能將敵人控制在自己拳風範圍之內,楚容眼看著凶多吉少,有幾次險些被擊中肩膀,衣服竟被拳風劃破。雲珠捂著嘴,不忍看此人就在自己面前死於非命。卻見他臉色愈發平靜,突然之間不知怎的一閃,手掌好似拍向大力士腰間。大力士猛地低頭,他一矮身子,自大力士手下穿過,轉到大力士身後,以手為刃,斜斜劈下,先後正中大力士左右膝後方。這招本不起眼,眾人混沒在意,哪知那大力士狂吼一聲,砰的跪下,震的桌上幾個杯子啪啪的摔到地上,摔得粉碎。而那大力士竟再也站不起來,眾人眼睜睜瞧著他額頭冒出冷汗。原來楚容掌緣之利,猶如刀鋒。

華煅微笑起身,優雅鼓掌,其餘三人方反應過來,周紫青臉色鐵青,直喝道:「快扶出去。」朱鳳山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有薛真笑眯眯的遞了個眼色給華煅。

下一場卻是朱鳳山出人。他帶來的人是個三十多歲的道人,薛真一見就愣了愣,低聲問朱鳳山:「你搞什麼鬼?」朱鳳山一笑,朗聲道:「這位玉和道長,乃是岐山派從前的掌門,後來傳位於弟子,自己出來雲遊天下,剛好被我碰上,請他出來會一會這位天下無敵的楚公子。」這下連華煅都微微變色,即便不是武林中人,他也聽說過岐山派乃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門派,歷代掌門都武功獨步天下。華煅眼角瞥了朱鳳山一眼,心想此人倒有些能耐,居然請這麼一個人來為自己打架。不過堂堂一個前掌門,居然出場為人做賭,就算武功再高,也終不入流,這麼想著,華煅心中已是鄙夷,於是將方才從周紫青和朱鳳山那裡贏來的二十萬兩,再加上自己先前的賭注一共三十萬兩銀票隨便扔了出去,淡然道:「我仍壓小薛的人。」

連薛真都沒料到在華煅此舉,怔了怔方笑道:「好,你既然這麼捧場,我也陪著你。」說著將三十萬兩也壓了出去。周紫青和朱鳳山對視一眼,無論面子還是利益上都不容他們再做他想,於是兩人也笑容滿面的將賭注升高持平。

玉和麵上無甚表情,見四人說的妥當了,方緩緩自腰間拔出劍來,一泓青光幽幽流轉,分明是一把絕世好劍。岐山派以劍術著稱,這一場自然是比劍。楚容後退一步,行了個禮,尊玉和為前輩,然後再自後面兵器架上隨手抽了一把劍,抱在胸前。玉和見他恭敬,反而不喜,喝道:「你先出招罷。」楚容搖頭:「晚輩不敢。」玉和冷笑一聲,立刻出招,眾人只覺得劍光晃得眼睛都睜不開,這鋪天蓋地的寒意都自玉和劍中發出。卻聽叮咚三聲,似乎是兩人的劍身相碰,然後就是一片寂靜。

華煅與薛真往場中看去,只見地上掉了三截劍,而楚容手中只剩劍柄,卻已經從背後架在玉和頸間,玉和臉色灰敗,劍尖不住顫抖。原來玉和劍鋒無敵,三次與楚容的劍相擊,擊斷他的長劍,卻仍然沒有擺脫落敗的命運。眾人如何料到楚容居然三招之內就以斷劍擊敗玉和,皆為駭然。

流雲亂(四)

(四)偷契

楚容將劍柄放下,輕輕一笑:「玉和道長曾經做過岐山派的掌門麼?這個我倒沒有聽說過。」玉和臉色大變,無限怨毒的看了他一眼,足尖一點,撲出門外,不告而別。

薛真看朱鳳山臉色一會紅一會白,倒有些同情,哈哈笑道:「你我本不是江湖中人,那些破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朱鳳山又羞又怒,卻也只能強笑道:「想不到我竟然被一個臭道士騙了,將來我若捉到他叫他生不如死。」全然忘了當初玉和擊敗自己所有手下時自己的歡喜難耐之情。

薛真今晚著實長了臉,心中極為高興,笑道:「我請你們喝百年好酒。這世間可只三壇,連宮裡也只藏了一罈呢。」華煅卻悠然道:「我還沒和你賭呢,你急什麼?」薛真,朱鳳山和周紫青俱是一愣,楚容武功之高已是眼見為實,為何華煅還要知難而上。華煅微笑著看了朱鳳山和周紫青各一眼:「想要翻本呢,這可是個機會。」薛真本來頗為尷尬,此刻被華煅一激,立刻一拍桌子:「你們想翻本可得壓對了。」朱鳳山和周紫青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齊聲道:「我壓華公子。」兩人各壓四十萬兩,竟是非要贏回來的意思了。薛真瞪了華煅一眼,道:「好吧,你們壓罷。到時我若輸了一定不會賴帳。可我若贏了,嘿嘿。」

華煅淡淡一笑,對身後那人道:「帶刀,你下場去跟這位楚先生較量較量。」薛真聽見,哈哈一樂:「你也太能省事了,他拿刀就叫帶刀。」薛真是個大而化之的人,從來出手豪爽,此刻渾然不將自己賭出百萬兩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捧著肚皮大笑。華煅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方道:「他原本是我爹的人,我出了事之後就過來跟我。」薛真更覺可笑,上氣不接下氣的指著華煅:「原來是華大人這麼偷懶。」華煅也掌不住笑出來:「重劍無鋒,大巧若拙,你懂什麼。」

兩人這麼一鬧,場中原本略嫌緊張的氛圍登時輕鬆。帶刀走入場中,對楚容點了點頭:「咱們比比刀法。」楚容凝視他半晌,搖了搖頭:「我輸了。」

薛真聽見,哪裡肯依,立刻跳將起來,也不顧懷中的雲珠差點摔死,指著楚容罵道:「還沒比試你就認輸,你,你,你存心要我好看不是?」楚容正色道:「薛公子,習武之道在精不在多。楚容手刃快劍皆精,已是天下無雙,如何能又精於刀法?這位帶刀大爺,使得是流火刀,天下刀法能勝他的,不過兩三人,我不能使掌,又不能使劍,以我之短,攻彼之長,即使真的比試也是要輸。」

薛真愕然,回頭看了看華煅,見他似笑非笑,霍然明白過來:「他奶奶的,叫你揀了個現成的大便宜。你早就料到了罷?」華煅微笑:「天下的事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小薛你自己太過自滿,誇下海口,隨對方挑選比試方法,自然要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