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到底是於禮不合。」那宮女求了許久,華櫻仍不鬆口,只得抽噎著退下。

見她走了,華煅才問:「這位張才人,可是上幾個月跟皇上出宮不慎落水的那個?」華櫻黯然:「真真可憐,熬了這麼久,皇上一次也沒去看望過。還招得那邊恨透了她。」華煅點點頭:「皇上私自出宮已是不妥,她還跟著,不遭人嫉恨才怪。」華櫻微微笑道:「涼薄本是人之天性,原也怪不得別人。若要我說,她早早脫離了這苦海,期待下一世也沒什麼不好。」華煅這樣冷的人,聽見此話,亦不由覺得心頭掠過一陣寒意,抬頭看她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靜,倒是似曾相識一般。

「在哪裡見過呢?」華煅苦思。突然想起三年之前的某一日,華櫻知道自己要進宮,神色亦是這般平靜異常,毫無新嫁娘的欣喜,只是不經意間,他看見她臂上一道道刺出的血痕。華櫻長長的裙裾無聲拖過庭院,那人站在樹蔭之下,微風拂動,吹過她的唇邊,又掠過他的掌邊。一轉身,已是關山萬里。

華煅回憶至此,猛地一驚,也顧不得什麼,拉過她的手腕一看,只見上面深深淺淺的血痕,分明是新傷。他低低的厲聲問:「這是什麼?」華櫻與他對視,澄澈明淨的眼眸裡漸漸浮起哀傷。雨滴階上噼啪濺開,她的聲音愈發清冷:「沒什麼,我不過在記著日子。他走了有二十天了。」華煅看進她眼睛裡去:「你怎麼這麼傻?」華櫻抽回手來,輕撫自己小腹,笑容悽苦:「我還剩什麼?不過是些回憶罷了。」華煅一凜,想到那人此去凶多吉少,若是噩耗真的傳來,不知華櫻會如何自處。然而卻找不到半分安慰的話,那種木已成舟千帆過盡的疲倦,已分不清是自己傳染給華櫻還是華櫻感染了自己。

下午時分,眼見得雨一點停的意思也沒有,華櫻只不再挽留華煅。華煅行到永年殿側,走在廊下,伸手抹著臉上的雨水,前面轉出一隊人來,為首的正是當朝太師,自己的父親華庭雩。

華庭雩早瞧見華煅被淋得狼狽的樣子,眼皮也不抬一下,目不斜視的從他旁邊走過,倒是身後跟著的幾名官員,陪笑行禮:「華大人。」華煅略點了點頭,側身而立,等一行人都走過去,俊美異常的臉上才掛起一絲譏誚的冷笑。

流雲亂(三)

(三)賭局

雨連著下了七天七夜,終於停了。天一晴,春天柔和的暖意就撲面而來。

瑪瑙纏絲的碟子裡用冰鎮著涼茶,喝了幾口才覺得舒爽,華煅伸了個懶腰,斜斜的歪在榻上,閉目養神。琴心見了,手上的扇子也扇的漸緩,華煅卻突然睜開眼笑道:「難不成見我睡了你就躲懶?」琴心臉一紅,笑著啐了一口:「公子,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到了夏天,你可真得進冰屋子裡躲著了。」華煅一把握了她的手:「從前不也過來了?你現在倒操心,」他含笑睨了她一眼,「到底是不同了。」琴心飛紅了臉,卻也不捨得抽出手來,只任由他握著,寒意絲絲自掌心滲上來,她低頭凝望他,想起下人們偷偷議論的話,不由把臉貼到他的手背上,好似這樣就能溫暖他一般。

「公子。」她低低的喚了一聲。華煅重新合上眼,另一隻手不經意的撥弄著她的耳環:「怎麼了?」

「人家都說,你是冰雪雕出來的,一絲兒熱氣都受不得呢。」

華煅微微一笑,那笑容雖然仍舊沒有溫度,卻眩目得令琴心心頭一跳。只聽他悠悠的笑問:「我冷不冷,你自己還不知道麼?」琴心頰上更熱,正要說什麼,卻聽見外面有人報道:「公子,老爺來了。」

華煅嗯了一聲,卻不動彈。琴心知道不妥,連忙直起身子,要站到後面去,卻被他死死的拉住了手。琴心急的低聲喊:「公子,到底是老爺。你不怕,我做下人的以後怎麼辦。」華煅聽她真的急了,方鬆開了手,腳步聲已經近了。

來人跨進屋裡,見華煅正慢悠悠的坐起,不由皺眉道:「大白天的,你這個樣子,成何體統?」華煅懶洋洋的給他請安:「爹,您老來了。」又轉頭吩咐道,「琴心,快給老爺沏上昨兒薛真送來的茶。」華庭雩聽見薛真這個名字,心頭怒極,愈發厭惡,轉過身去冷冷的說:「盡楓河水暴漲,錦安附近房屋農田沖垮毀壞無數。人人忙得焦頭爛額,明兒你給我進宮面聖去。」華煅眉頭一跳,卻仍是漫不經心的應了。華庭雩看他一眼,拂袖而去。父子兩人數日未見,交談不過三四句。而華庭雩的眼神,同從前一樣,疏離中又帶著些許哀痛。華煅已經放棄揣摩。

見華庭雩去的遠了,琴心吐了吐舌頭:「公子,你是故意的吧,抬出薛真的名字來。」華煅眨了眨眼:「你說的什麼?」琴心給他揉著肩膀笑道:「你明知道老爺最厭惡薛公子這樣的人,還要我沏他送的茶,老爺不發火才怪呢。不過公子你現在也是朝廷重臣了,老爺一向注重禮儀體面,不責罰你,你就仗著這點氣老爺。」